薛斬那句“和親之議,絕不可行!此非懷柔,實為資敵!乃飲鴆止渴,遺禍無窮之舉!”如同九天驚雷,悍然劈落在原本就暗流洶湧的大殿之上,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心神劇顫!
一瞬間,整個太極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無論是主和派還是主戰派,無論是世家代表還是皇室宗親,全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殿中那個身姿挺拔、麵容冷峻的年輕將領。他……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在如此莊重的場合,用如此激烈、如此決絕、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言辭,直接否定和親之策,更是將陛下方才並未明確反對的“懷柔”之策,斥為“資敵”、“飲鴆止渴”!
長孫無忌眉頭緊鎖,麵色不悅。程咬金等武將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隻覺得薛斬這話,簡直說到了他們心坎裡,無比解氣!李承乾猛地抬起頭,看向薛斬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擔憂,卻又隱隱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激動。李泰臉上的溫和笑容僵住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陰霾與嫉恨,薛斬此舉,完全打亂了他方才那番“睿智”發言營造的氛圍。
而站在殿中的祿東讚,一直低垂的眼瞼猛地抬起,精光四射的眸子首次真正地、認真地落在了薛斬身上,那目光如同高原上的鷹隼,銳利、冰冷,帶著一絲被戳破心思的驚怒。
龍椅之上,李世民敲擊扶手的手指驟然停頓,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薛斬身上,沒有任何表示,但那股無形的帝王威壓,卻讓整個大殿的氣氛更加凝滯。
“薛卿,”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地開口,“何出此言?祿東讚大相代表吐蕃讚普,誠心請婚,願為藩籬,何來‘資敵’之說?你又怎知,此為‘飲鴆止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薛斬,等待著他的解釋,或者說,等待著他如何為自己的“狂言”收場。
薛斬麵對滿殿朱紫與帝王的質詢,毫無懼色。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直刺祿東讚,聲音清晰而有力,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陛下!祿東讚大相口口聲聲慕義、慕華風,言辭懇切,姿態謙卑。然,觀其吐蕃之行,近年來吞並蘇毗,剿滅羊同,兵鋒直指吐穀渾,其鐵騎所向,擴張之勢,如火如荼!其誌,豈在區區一公主?!”
他猛然轉身,麵向滿朝文武,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犀利:“其所慕者,非我大唐文化之博大精深,乃我大唐之富庶遼闊,工匠之精妙技藝,文明之璀璨成果!他們真正想要的,不是一個象征意義上的公主,而是公主身後,那龐大的、足以改變一國命運的陪嫁——精通農桑、水利、建築、醫藥的工匠!承載著治國安邦智慧的典籍!提升軍事實力的技術!乃至……佛法的傳播,以收攏其治下民心!”
他每說一句,祿東讚的臉色就陰沉一分,雖然極力維持著鎮定,但微微收縮的瞳孔,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試問!”薛斬聲音如同洪鐘,震耳發聵,“一旦公主攜此等國之精華入蕃,以吐蕃人之悍勇善戰,兼得我大唐之先進技藝與文明底蘊,不出十年,其國力必將突飛猛進,國力、軍力暴漲!屆時,其鐵騎要求的,就絕不僅僅是一個公主了!他們要求的,將是河西、隴右,將是整個西域!甚至是我大唐的錦繡河山!”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那些麵露沉思或驚駭的官員,最終回到李世民身上,語氣沉痛而激昂:“陛下!諸位大人!前車之鑒,後事之師!漢初之時,國力疲弱,不得已行和親之策,嫁公主於匈奴,可曾換來真正的和平?!匈奴寇邊,燒殺搶掠,可曾因娶了漢家公主而減少分毫?!直至孝武皇帝奮起,衛青、霍去病北擊王庭,封狼居胥,打得匈奴遠遁漠北,方換來我漢家數十載之安定!”
“曆史早已證明!”薛斬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曆史的力量,“強國,從來不是靠嫁女人嫁出來的!和平,也絕不是靠妥協退讓所能換來!”
他猛地指向祿東讚,聲音冰冷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警告:“吐蕃,地處高原,民風彪悍,其性慕強而非慕義!他們隻信奉拳頭,隻臣服於更強大的力量!今日,我大唐若因一時之苟安,因節省些許軍費,便示弱於和親,滿足其貪欲,明日,他便敢得寸進尺,勒索於邊境!唯有打疼他!打怕他!讓他親眼見識到我大唐府兵之精銳,刀鋒之銳利,國力之雄厚,讓他從骨子裡感到恐懼,他才會真心跪下來,叫我們——”
薛斬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些因他粗俗言辭而麵露驚愕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弧度,吐出了兩個石破天驚的字:
“——爸爸!”
“爸爸”二字,粗俗無比,甚至有些市井無賴的氣息,與這莊嚴肅穆的太極殿格格不入。然而,就是這兩個字,卻形象到了極致,將那種強者對弱者絕對的支配與征服,表達得淋漓儘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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