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以赤陽玉髓為引、融合了數味霸烈藥材的“奪命湯”，被程如玉以口相渡，強行送入薛斬喉中。藥汁滾燙，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辛辣與灼熱，仿佛熔岩般順著喉嚨一路燒灼而下。
幾乎是在藥力化開的瞬間，薛斬原本死寂的身體，如同被投入煉獄的薪柴，猛地劇烈燃燒起來！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極其嘶啞痛苦的低吼從他喉間擠出。他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抽搐，原本灰敗的臉色瞬間變得血紅，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虯龍般在皮膚下暴凸、扭動，仿佛隨時要炸裂開來！皮膚表麵溫度高得燙手，汗水剛剛滲出便被蒸發成白汽，七竅之中，暗紅色的血線不斷滲出，模樣淒慘可怖至極！
“按住他！千萬不能讓他咬到舌頭！”楊醫丞嘶聲吼道，與王、張二位禦醫同時出手，死死按住薛斬瘋狂掙紮的四肢。石柱和幾名強壯的親衛也立刻上前幫忙，用軟布塞入薛斬口中，防止他無意識咬斷舌根。
程如玉被這駭人的景象嚇得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強迫自己看著，看著薛斬在藥力下承受這非人的折磨。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是死中求活的唯一途徑！
藥力如同千萬柄燒紅的鋼刀，在薛斬的經脈臟腑中橫衝直撞。那原本盤踞深沉、與毒素糾纏的異種真氣，在這股至陽至剛、霸道無匹的藥力衝擊下，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開始劇烈地沸騰、蒸發、潰散！而混合劇毒也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強行分解、中和、逼退！
這是一場在薛斬體內進行的、慘烈到極致的戰爭。藥力是攻城略地的百萬雄師，異種真氣與混合毒素是負隅頑抗的凶殘守軍。戰場就是薛斬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每一寸經脈的開拓，每一絲毒素的消弭，都伴隨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劇痛和生機被瘋狂榨取的虛弱。
薛斬的意識在無儘的痛苦深淵中沉浮。他仿佛又回到了狼穴穀那血火交織的絕地，四周是蜂擁而至的突厥狼騎，耳邊是袍澤臨死前的怒吼與哀嚎。阿史那社爾那張猙獰的臉在火焰中若隱若現，冰冷的彎刀帶著死亡的氣息劈向他的脖頸……痛苦，絕望，還有一股不甘湮滅的、如同野草般頑強的意誌在支撐著他。
“不能死……如玉……還在等我……”
“兄弟們……的仇……還沒報……”
“長安……那些魑魅魍魎……還在逍遙……”
破碎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卻指引著方向。他那瀕臨崩潰的意誌，在這股霸道藥力的催逼下，竟也被激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韌性，如同被反複鍛打的精鐵，在毀滅的邊緣，迸發出不屈的光芒！
時間在極度的煎熬中緩慢流逝。薛斬的掙紮從最初的劇烈，漸漸變得無力，但那急促而混亂的喘息聲，以及體內如同風箱般鼓蕩的氣息，卻證明著這場戰爭遠未結束。
三位禦醫和李君羨帶來的太醫院院正，圍在床邊，寸步不離，時刻關注著薛斬脈象和氣息的每一絲變化，不時調整著施針的穴位和輔助藥物的用量。汗水浸透了他們的官袍，但他們眼神專注，不敢有絲毫懈怠。
程如玉始終守在床邊，緊緊握著薛斬那隻依舊滾燙卻不再冰冷的手，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傳遞過去。她的嘴唇因緊張和缺水而乾裂起皮，但她渾然不覺，隻是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撐下去……薛斬……你一定要撐下去……你說過要娶我的……你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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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和李承乾站在外間，聽著裡麵傳來的壓抑的嘶吼和混亂的動靜，臉色都凝重無比。程咬金煩躁地來回踱步，拳頭捏得發白。李承乾則沉默地站著，目光閃爍，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這場與死神的拉鋸戰，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東方再次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灑入室內時，薛斬體內那狂暴的氣息，終於如同潮水般，開始緩緩退去。他皮膚上那不正常的血紅和青黑色漸漸消退，雖然依舊蒼白得嚇人，但總算恢複了幾分人色。七竅不再流血，劇烈抽搐的身體也慢慢平靜下來，隻剩下細微的、不受控製的顫抖。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斷斷續續、若有若無，而是變得綿長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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