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撤換一個兩江總督不過是一紙聖旨的事,他金口一開,無人敢違逆。
但今時不同往日!!
眼下朝局動蕩、皇權不穩,若是一紙聖旨下去,逼得早已心懷異心的岑有光直接倒向太子、起兵作亂,無疑是雪上加霜,給自己平添大敵。
想到這裡,乾熙帝就覺得心底有點發涼。
他反複翻看兩遍奏折,最終還是拿起朱筆寫道:
“銀兩暫存兩江藩庫,隨時聽候調遣。”
落筆之後,乾熙帝就把手裡的朱筆狠狠地扔在地上。
以往,他一支朱筆可以判定天下生死,可現在,朱筆依舊在,可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更讓他憋屈的是,挑戰他的,都是他往日親手提拔、百般信任的臣子!
一個岑有光尚且不足為懼,可若是兩江、兩湖、兩廣等地的督撫,人人都存著這般牆頭草的心思,那他這大周江山,危矣!
乾熙帝臉色陰晴變幻不定,心底怒火翻湧。
帝王之所以至高無上,靠的是獨一無二的絕對權柄。
而一旦權柄受損、威懾不足,高高在上的真龍天子,隨時可能跌落神壇!
他比誰都清楚當下的局勢:
唯有以雷霆手段、最快速度剿滅太子叛亂,他才能重新執掌絕對權威,依舊是君臨天下的共主。若是遲遲不能平亂,往後他處置朝政、任免百官,都要瞻前顧後、束手束腳,生怕再把臣子逼到太子陣營裡去。
強行壓下滿腔怒火,乾熙帝耐著性子接連批閱數本奏折,目光最終落在了河道總督靳輔的折子上。靳輔是他素來最賞識的臣子,恪儘職守,能乾務實,更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
可此刻看著這本奏折,乾熙帝的神色瞬間僵硬,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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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皆知,靳輔能有今日的地位、甚至能保住性命,全靠當年太子出手相救。
二人情誼深厚,世人皆知。
如今朝堂父子決裂、兵戈將起,以靳輔的性情,必然要為太子求情。
乾熙帝心裡糾結不已,想直接扔開不看,卻終究按捺不住好奇,想看看這位忠臣究競會說出什麼話來。奏折開頭依舊是例行請安,客套過後,筆墨一轉,就開始說太子的事:
“太子乃是天下之根本,有大功於朝廷……”
“太子仁德寬厚,仁孝端莊,身負天下眾望,陛下未查全貌而貿然追責,實屬太過於魯莽……”看著“仁孝”二字,乾熙帝覺得自己差點兒被氣笑了。
這個公然與君父對峙、割據一方、攪動朝堂動蕩的逆子,也配當得起“仁孝”二字?
真是可笑!
他強壓著怒意,硬著頭皮看完,想知道靳輔有什麼建議。
靳輔的建議很簡單:
懇請乾熙帝父子化乾戈為玉帛,避免天下生靈塗炭、百姓飽受戰火之苦。
而他靳輔,願意擔任這個重任。
文末更是字字懇切,勸乾熙帝以天下蒼生、祖宗基業為重,與太子和好如初。
靳輔雖沒有直接寫出“罪人”二字,可字裡行間的深意,再明顯不過:
若是執意開戰,便是置萬民於水火、愧對列祖列宗的江山罪人!
“放肆!”
乾熙帝再也壓製不住怒火,一把將奏折狠狠掃落在地,眼底滿是寒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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