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三年十一月十五，金陵城。
謝氏府邸的書房裡，謝玄齡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桌案上攤開的是林薇派人送來的密信，以及——王允文那份觸目驚心的供詞副本。
“通匪、貪墨軍餉、私賣軍械、勾結水匪劫掠商船……”謝玄齡每念一句，臉色就白一分，“王家這是要把整個江南都拖下水！”
坐在他對麵的，是顧氏家主顧愷之、陸氏家主陸抗。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林薇這是在逼我們表態。”顧愷之沉聲道，“她把王家罪證送到我們手上，意思很明白——要麼和她合作，指證王家；要麼就和王家一起完蛋。”
陸抗年輕氣盛，一掌拍在桌上：“怕什麼！王家倒了，我們三家還在！江南還是我們的江南！林薇一個女人，帶著幾千兵，就想在江南翻天？做夢！”
謝玄齡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陸賢侄，你太年輕了。林薇若是隻靠幾千兵，我們自然不怕。但她靠的，是資料，是民心，是朝廷大義。”
他指著那份供詞：“這上麵寫的，樁樁件件都是事實。王允文剋扣兵餉、私通水匪，王允之賄賂官員、強佔民田，王家這些年做的事，比這更過分的還有。以前沒人查，是因為官官相護。現在林薇來查，一查一個準。”
“那我們怎麼辦？”顧愷之問，“真要投靠林薇？”
“不是投靠，是合作。”謝玄齡眼中閃過精光，“林薇推行新政，目的是增加朝廷稅收、穩定江南民生，不是要把所有世家都趕儘殺絕。隻要我們配合新政，交出部分土地，規範經營，她不會趕儘殺絕。”
陸抗不甘心：“交出土地？憑什麼！我們祖祖輩輩攢下的基業！”
“不交土地，就交腦袋。”謝玄齡冷冷道，“王家就是前車之鑑。林薇手握王家的罪證，又有‘如朕親臨’令牌，可以當場斬殺王家所有人。我們三家，誰敢保證自己屁股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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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陷入沉默。
是啊，誰敢保證？
謝家有沒有強佔民田？有。顧家有沒有死人命？有。陸家有沒有賄賂員？有。
隻是以前沒人查而已。
現在來了個較真的林薇，帶著詳實的資料，帶著皇帝的尚方寶劍，帶著銳的軍隊。
“那我們怎麼做？”顧愷之問。
謝玄齡沉片刻：“第一，公開表態支援新政，出家族瞞報的田畝清單；第二，主補繳歷年欠稅；第三，將家族中作惡多端的子弟出去，讓林薇依法置。”
陸抗瞪大眼睛：“謝伯父，你這是要自斷臂膀！”
“不斷臂，就斷頭。”謝玄齡嘆息，“陸賢侄，時代變了。以前我們能在江南為所為，是因為朝廷需要我們納糧納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朝廷有了林薇，能在汴州、魏州推行新政功，說明不靠我們，朝廷也能收到稅，也能穩定地方。”
他站起，走到窗邊，著庭院中凋零的秋葉：“江南的冬天，來了。我們若不能順應時勢，就會像這些落葉一樣，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顧愷之長嘆一聲：“罷了，我顧家……同意。”
陸抗咬牙許久，最終也頹然點頭：“陸家……也同意。”
當夜，謝玄齡親筆寫了一封效忠信，連同謝家瞞報田畝的詳細清單、歷年欠稅補繳銀票五十萬貫，以及三名犯下命案的謝家子弟，一起送到了揚州行轅。
十一月底，，紫微宮。
大朝會上，武則天當眾宣讀了林薇從江南發回的奏報。
“……臣林薇啟奏：自抵江南月餘，推行新政，效初顯。
一、揚州之治：查實揚州刺史劉墉貪贓十萬貫，勾結世家，欺百姓，已下獄待審。水師統領王允文剋扣兵餉、私通水匪，供出同黨二十七人，均已抓捕。揚州場為之一清。
二、世家歸順：謝、顧、陸三家主上瞞報田畝清單，補繳欠稅。其中謝家補繳五十萬貫，顧家三十萬貫，陸家二十萬貫，合計百萬貫。王家負隅頑抗，已查封家產，主犯下獄。
三、新政推行：揚州、蘇州、杭州三州已開始清丈田畝，預計年底可完。已登記瞞報田畝三百萬畝，可增年稅六十萬貫。
四、民心所向：臣在揚州設‘申冤鼓’，百姓有冤可直訴。月餘接案三千餘件，已審結兩千件，懲貪汙吏四十七人，退還強佔田產八千畝。百姓稱臣為‘林青天’，送萬民傘十七把。
五、財政改善：僅江南三州補繳欠稅、新增稅收，已得一百六十萬貫。預計明年江南十二州新政全麵推行後，年增稅收可達三百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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