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麵上的事……都是扔出來的彌彰而已!”林斐說道,“既是臨時編的……自看起來怪怪的,有讓人不得其解的地方也不奇怪,因為本就是編的,隻要讓此事了結的人裝瞎,裝作看不懂,這編的哪怕看起來怪怪的,也能結案。”
又想起宮裡的靖國公平靜以待,顯然也已明白過來糾結那看起來‘編的’細節沒有任何意義,要看那實打實的事!
“上頭有人需要編個假賬搪塞過去,底下人就去編了個假賬交上去,有人若是較真些,指出那假賬不對勁……上頭之人若是體麵些會幫著辯解一番,若是不體麵,便連搭理都懶得搭理。因為這假賬本就不是給旁人較真看的,而是走個流程,好讓此事‘塵埃落定’的了結。”溫明棠說道,“既然目的是為了了結,那一切讓此事‘了結’不了的較真之人……就成了上頭之人眼裡的釘子,有人嗅到風聲,就幫著拔釘子了。”
趙孟卓雖然死了,可大理寺卿的死當然不是白死的,他死前確實‘開口’了——較真的溫玄策會死不奇怪,至於那位引出溫玄策之死的老實自儘的名將……聯想他一分乾股都沒動,或許是對‘自儘閉口默認’之事良心難安。
“本就是為讓較真之人閉口而已。”林斐說道,“隻是為了要讓溫玄策閉嘴而賠進去一個名將……若是明主,大抵是不會同意的,可當時是先帝……也不奇怪了。”
“當然,辦事的人自有其私心,如牢裡那個女人死前說的那般……”林斐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所以……還是有些奇怪的。”他說著,看了眼溫明棠,“先帝再糊塗,可這般……其實是在刻意養虎為患啊!”他說著指了指邊關,“一家獨大,豈不成患?”
溫明棠點頭:“還有趙孟卓裝不了傻之事,既要自儘,為何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儘?讓樓裡那群人也跟著脫不了乾係?”
“若這群人裡有人有擔當,主動出麵認下趙孟卓自儘一事的話,此事就能結了。除了麵上給案子一個合理的凶手,對外交待一番趙孟卓的死因之外……既然此事能結,那內裡……在趙孟卓看來,這般一跳也能製約住那群魚鷹與人了。”林斐同溫明棠走回了溫明棠的院子。
溫明棠蹙起眉頭,坦言,“實在叫人看不懂,雲裡霧裡的,為什麼有人扛下趙孟卓的死,再結合趙孟卓在當時情形下的這一跳,就能震懾住那群魚鷹與人,其餘人也都能活了?”
“而若是沒有人出麵扛下趙孟卓的死……所有人都死了,唔,不過趙孟卓家裡人卻未被牽連。”溫明棠不解道,“這究竟是為什麼?”
“那些水麵下的博弈其實同下棋差不多,”林斐從溫明棠屋中拿出棋奩,抓了一把黑子放在石案上,而後又拿了一顆白子放在那一把黑子麵前,說道,“白子便是趙孟卓,唔,不對,其實說白也不白,我這老上峰是個圓滑之輩,總之,是會看破不說破的那等。可因為不知什麼緣故,這白子被迫對上了這一把黑子,將所有黑子都囊括入了網中,以至於黑子那一方即便知曉他會裝傻,也無法踢出一顆黑子來,彼此心照不宣的儘可能不引起大麻煩的解決此事。”
“一條船上的蚱蜢,白子手裡的證據不是對著蚱蜢的,也不是對著船的,而是對著這條船加上蚱蜢的,以至於彼此間裝傻都無法搪塞過去。”溫明棠看著石案上的棋子說道,“趙孟卓自知自己一個人對上船加上蚱蜢定會死的,為了不牽連,同樣也為了讓那群蚱蜢加上船心安,便自儘了,告訴他們‘我不會開口’了,摘星樓若是有人認下趙孟卓的死,此事作為命案就已然結了。可若沒有旁的原因的話,那群蚱蜢加船為了心安,指不定後續會通過種種法子……讓旁的有可能知情之人先後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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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同如今無人認下的結局一樣。所以,為什麼加上摘星樓乾股、溫玄策當年所奏軍餉貪墨一事,而後這群人丟出一個人去擺平趙孟卓眾目睽睽之下的一躍的話,那群蚱蜢加船反而不會讓他們不明不白的死了?”溫明棠不解,看林斐忽地拿起一把白子,連同原先代表趙孟卓的那顆白子將它們沾了沾一旁半乾的墨硯裡的墨,道,“或許……圓滑的趙孟卓當是沾了墨的白子,那群人也一樣。”
“可若是丟出一個人,將所有沾了墨的白子身上沾的墨都凝結到自己一個人身上,讓剩餘的人都成了白子,再加上祖父故舊一分沒動的摘星樓乾股的物證以及軍餉貪墨之事的話,那群蚱蜢加船就不敢動了。”林斐說著,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皇城的方向。
這一眼,讓溫明棠恍然明白過來:“這是李家的天下。”不是真正是非公道的天下,世間公道之上有個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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