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半舊皮襖、身材精悍結實、腰杆挺直、約莫五十許歲的老者大步走了進來。他步子沉穩,眼中精光內蘊,正是李羨母親娘家薛家的老護院總管曹柱。
“少爺,”曹柱抱拳行禮,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恭謹關切,“開封府符家鏢行的符三喜符掌櫃遞話了,他們的人馬已在莊外駐下。符掌櫃說黎城最近生麵孔不少,讓小人提醒少爺多留個心。”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眼李羨那副懶散不耐的樣子,眼中憂色更濃,“少爺,小人覺得,屯留那邊的事,似乎鬨得有點過了?”
李羨正心煩,被曹柱這一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坐直身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被戳破的慌亂與強裝的傲慢:“什麼過不過?!你懂什麼!本公子那是替天行道!徐世寧那狗官在屯留逼死多少人?多少人因為他家破人亡?!本公子看不過眼,點撥幾個有血性的江湖人去懲惡揚善,何錯之有?再說,這事跟我們有關係嗎?!清和莊樂善好施,是母親積德!本公子清清白白,你莫要瞎操心!”
他越說越激動,試圖用高亢的聲音壓下內心的不安,臉頰也因激動泛起病態的潮紅。手中那把珍貴的湘妃竹折扇被捏得嘎吱作響。
就在此時,另一個聲音響起。符三喜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立在暖閣角落的陰影裡,仿佛融入了牆壁。
他身材不高不矮,一團和氣像個富家翁,圓臉帶笑,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醬色員外袍,腰懸短刀。
那笑容仿佛長在臉上,眼中卻帶著洞悉世故的精光。
他看著李羨的激動之態,嘿嘿一笑,抱拳道:“李公子說得是!樂善好施,那是薛夫人積福,公子您仁善!江湖兒女義氣為先,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是常有的事。至於屯留那點小風波……。”
他笑容不變,話鋒卻微轉,“嘿嘿,說來也巧,符某在潞州那邊走鏢的兄弟剛指了句口信回來,說……嘖,屯留那位徐大人,似乎非但無事,反而……鴻運當頭,年前就有風聲要晉位了?好像是……什麼按察使?徐家權勢滔天啊……”
符三喜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砸在李羨心頭!
“什麼?!按察使?!”李羨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如同被抽乾了所有血色!他蹭地從貴妃榻上站起來,連珍貴的湘妃竹折扇掉在地上都忘了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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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那點強裝的傲慢和一絲幸災樂禍徹底被巨大的驚駭、嫉妒和難以言喻的恐懼取代!
整個人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徐世寧……徐世寧……他……他憑什麼……”
曹柱臉色劇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李羨:“公子!保重!”
一直如同幽影般侍立在暖閣最角落、氣息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三個人,此刻也幾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瞼。
那是三名穿著最普通的棉襖、如同普通護院打扮的漢子。
三人麵容平凡至極,皆是三十許歲上下。
一人獨眼,用黑皮罩遮掩著;一人臉色蠟黃,似有癆病;一人左手缺了一根小指。他們便是薛夫人用重金養著,幾乎從不離李羨身邊、貼身守護的最後屏障——“三陳”陳危、陳絕、陳吞。
他們的眼神淡漠得可怕,如同看穿生死的老狼。方才李羨與曹柱、符三喜的對話似乎並未入耳,但當李羨失態站起時,三人的肌肉在同一瞬間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王十三一行人到了黎城後,選擇在清和莊外圍一家名為“回風酒肆”的僻靜客棧包下整個後院落腳。
安頓好尚在“藥效恢複期”的崔玉的三人,王十三立刻帶著童天養,化身普通行商模樣,在黎城西關的地頭仔細探查。
重金利誘之下,消息陸續彙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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