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秘境失蹤後，李玉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往日裡那個在桃花樹下揮筆練劍、眉眼帶笑的青年，如今整日枯坐在斷情閣中，對著阿月的牌位發呆。泉靈兒端來的飯菜熱了又涼，他動筷的次數屈指可數，顴骨一天天凸起，眼窩深陷，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灰翳。
“吃點吧，”泉靈兒把粥碗往他麵前推了推，聲音放得極柔，“你這樣熬下去，身子會垮的。就算為了找她們，也得先顧好自己啊。”
李玉隻是搖搖頭，目光仍焦著在牌位旁那壇未開封的桃花酒上。那是去年釀的，本想等找到珊瑚秘境，帶去找小俠她們共飲，如今卻成了擱在心頭的刺。
泉靈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像被針紮。她多想替他分擔這份煎熬，可自己心裡的苦，又能向誰訴說？她是美人魚一族僅存的幾個遊離在外的族人，珊瑚秘境消失，等於斷了她回家的路。女王城的白玉階上，再也不會有姐妹們拖著魚尾嬉笑追逐；美麗城的珊瑚拱門裡，玉珠教她編海草冠的聲音成了絕響；就連海底城章魚村的老章魚，再也不能用腕足敲著石桌，給她講初代女王的故事。
那些日子，泉靈兒常跟著李玉往廢墟跑。馬車駛過荒蕪的海岸線，車輪碾過女王城殘存的石礫，發出“咯吱”的悶響，像在為逝去的繁華哀悼。李玉會在小俠的宮殿遺址前站很久，手指撫過斷牆上模糊的刻痕——那是小俠當年學寫字時，用魚尾尖劃下的歪扭字跡。泉靈兒則會走到美麗城的海灣，那裡曾有一片五彩斑斕的貝殼灘，玉珊總說要撿最亮的那片，給她做發簪。可如今，灘塗早已被黑沙覆蓋，連一枚完整的貝殼都尋不到。
“你看，”泉靈兒撿起一塊碎貝殼，指尖被邊緣劃破，滲出血珠，“什麼都沒了。”
李玉轉過頭，看到她指尖的血珠滴在黑沙上，像一朵瞬間凋零的花。他喉結滾動，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所有語言都蒼白無力。是啊，什麼都沒了。那些鮮活的麵容，那些溫暖的笑聲，那些交織著血與淚的戰鬥過往，都隨著珊瑚秘境的消失，被埋進了深海。
回到無憂穀，夜色總顯得格外漫長。李玉依舊在斷情閣枯坐，泉靈兒便坐在閣外的桃樹下，抱著金瓶發呆。瓶中的靈泉水不再奔騰如潮，隻是靜靜漾著微波，映出她落寞的臉。有時她會對著泉水說話，像對著遠方的族人：“你們在哪啊？是不是藏在哪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星際議會的人走了嗎？你們……還想家嗎？”
話音落了，隻有風吹桃葉的“沙沙”聲回應她。
這天夜裡，泉靈兒做了個夢。夢裡她回到了女王城，小俠穿著珍珠綴成的禮服，笑著朝她招手；玉珠、玉珊舉著盛滿海露酒的貝殼杯，要與她對飲；阿月站在桃花樹下，鬢邊別著一朵粉白的花，說要教她新的法術。可她剛要跑過去，眼前的一切就碎了，像被投入石子的鏡麵，隻剩下一片冰涼的海水，嗆得她喘不過氣。
“靈兒！靈兒！”
泉靈兒猛地驚醒，發現自己躺在李玉懷裡，他正焦急地拍著她的背。窗外的月光透過樹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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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夢了？”他聲音沙啞。
泉靈兒點點頭，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我夢到她們了……可我抓不住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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