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我醒了。
謝琬不在屋裡。門開著一條縫,風從外麵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嘩響。
我坐起來,折扇還在手邊。摸了下扇骨,昨晚刻的那道痕還在,深得很。
樓下傳來腳步聲,不是巡丁那種慢悠悠的踱步,是快而穩的軍靴聲。有人在等我。
我披上外衫,推門出去。樓梯口站著個傳令兵,腰杆挺直,手裡拿著一卷布防圖。
“楚先生,箭樓那邊準備好了,請您過去驗弩。”
我嗯了一聲,沒多問。這種時候,話越少越好。
走出客棧,街上已經開始熱鬨。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幾個孩子蹲在路邊啃燒餅。和平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這太平撐不了多久。
箭樓在城南高處,能俯瞰整片街巷。我到的時候,守軍已經列隊等著。領頭的是個校尉,臉黑得像鍋底,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站崗的老兵。
他抱拳行禮:“楚先生,新弩已裝三架,按您圖紙改的,雙簧機括,射程加了百步。”
我沒說話,徑直走到第一架弩前。這東西比舊式的大了一圈,木架加了鐵箍,弩臂上有兩道凹槽,是為雙弦設計的。
我伸手摸了下弦繩,是牛筋混麻繩擰的,韌性強,不容易斷。
“靶子立在哪?”
校尉抬手一指遠處空地。三百步外,豎著一麵厚木板,外麵包了鐵皮,是專門用來試穿甲的。
我點點頭,親自上箭。
這支箭也改過,箭頭是錐形鋼尖,尾羽用的是鷹翎,比普通雁翎更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扳動機括的瞬間,聲音清脆,“哢”地一聲,箭飛出去,釘進靶心,直接穿透鐵皮,紮進後麵的土牆裡,隻剩尾巴在外麵抖。
周圍一片靜。
幾秒後,有人小聲嘀咕:“真破甲了……”
校尉臉色變了變,低頭抱拳:“屬下服了。”
我收手,把折扇打開,輕輕扇了兩下:“南門地下火油鋪得怎麼樣了?”
他遲疑了一下:“工部說沒有朝廷令,不敢動工。”
我笑了下。
“那你現在去告訴他們——我楚昭調人,出了事我擔著。再敢推,就把他們全抓去挖溝。”
校尉愣住,想說什麼。
我盯著他:“你是想等敵軍踩著火油衝進來,還是現在就動手?”
他咬牙:“我這就去辦。”
說完轉身就跑。
我站在原地,看著遠處南門的方向。那裡有一片低矮的民房,巷道狹窄,最適合埋伏。
謝琬就是這時候來的。
她穿著輕甲,發髻紮緊,手裡拎著一把小型連環弩,是按她力氣改的版本。
“聽說你在挑刺?”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不是挑刺,是在搶時間。”
她走到一架弩前,伸手摸了摸機括:“我能試試嗎?”
我搖頭:“不行。”
她眉頭一皺。
我補充:“扣之前,先聽風。”
她沒再說什麼,站定位置,拉弦上箭。
風從東邊來,帶著早市的油煙味。她眯眼看了看靶子,手指壓下扳機。
箭射出去,偏了半尺。
她不惱,又上一支。
第二箭中了邊緣。
第三箭正中靶心。
她笑了一下:“比皇陵那次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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