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謝家的主母走得早，這麼多年兄妹二人的起居大多都是乳母操勞。
乳母知道今日女官放榜，及第才女要入宮麵聖，她特地拿了身謝妧迎沒穿過的新衣裳去她房中。
此刻榜已經放完，結局塵埃落定。
乳母滿心歡喜地推開門，但等待她的並非是預期之中歡喜衝上來抱著她的謝妧迎——
謝妧迎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上，無聲地落著淚。
一旁是正在安慰她的謝士津。
那便是失利了。
謝士津看見了乳母進來，在他眼神的暗示下，乳母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妧迎，勝不驕，敗不餒，千萬莫因這次的事情而妄自菲薄。”
謝妧迎豆大的淚珠一滴滴地砸在衣裙上。
她搖搖頭：“我不信，我不信會是這個結果。父親，您最了解我不是嗎？我不是不敢承認自己失敗的人……我可以接受我名次靠後，但我不信我竟然會落榜！”
她說著，壓抑的情緒也有些不受控製：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
謝士津隻有安撫：“現在中第的才女都已經進宮麵聖，等後日，父親去給申請查卷可好？”
謝妧迎點點頭，葡萄大似的眼睛內蓄滿了淚水。
正如謝士津所言，此刻集英殿前聚集了約莫十個女子。
與那日殿試時緊張的氛圍不同，此刻女子之間洋溢著的全是喜氣。
“還請各位才女跟著奴才前往太醫院取血篩疾。”
一個年輕些的公公出來說了句話，隨後帶著女孩們浩浩蕩蕩地朝著太醫院去。
一路上，少女們都在嘰嘰喳喳，好不熱鬨。
趙明珠忍不住朝著身後的隊伍掃視了一圈：
謝妧迎竟然真的落榜了。這的確令趙明珠覺得有些錯愕。
“你是榜眼？”
站在隊伍最前端的女孩忽然扭頭，一句話將趙明珠的思緒拉回。
趙明珠搖搖頭：“我是第三甲，探花。”頓了頓，“至於榜眼為何不在……我也不知。”
“不在就不管她了。”女孩倒是落落大方，“我叫程采傾，青州人。你呢？”
聽見“青州”，趙明珠覺得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笑著說，“我是趙明珠，來京城前一直住在青州。”
“咱們青州人果然走哪都不是孬的。”
趙明珠笑著回：“那令尊可是在京城任職，或是在青州？”
“任職？”程采傾搖搖頭，“我無父無母，在叔嬸家長大。而且，我家往上數十八代都是農民。”
竟然是草根出身考上的狀元！
趙明珠忍不住在心裡感歎了下，對這個狀元愈發欽佩。
“聽你這麼問，看來你父親是做官的？”
趙明珠點頭：“家父乃戶部……戶部的一個官員。”
說是尚書，萬一被人家誤以為在炫耀呢……
數十個位置前皆有模板隔擋才女與太醫，僅靠著模板下部一塊鏤空的半圓，將手伸過去用以采血。
儘管昨夜到今日清晨一直在做心理準備，但此刻趙明珠的呼吸依舊因擔憂而微微一滯。
程采傾注意到她這細微的變化：“怎麼，你這麼大人還怕這點痛？”
趙明珠一邊將衣袖微微向上撩起，隨後穿過半圓的洞口，一邊說：“當然不怕。”
因為怕的不是這個。
“就怕燕寒鐵了心不讓明珠回來！”
另一邊的雲家。聽說了此事的雲深幾乎是拍案而起。
“哼，當初若不是豐順帝，瑤瑤豈會……總之，他燕寒要是如今還敢來禍害我的外孫女，我老人家第一個不答應！”雲老太君恨不得現在就拄著拐杖去皇宮找燕寒說個魚死網破。
“還有你，趙兄，你也是的！”雲深著急得在屋裡來回踱步，“你就不該同意明珠今日進宮！燕寒現在手上有你的血，現在再得了明珠的血……唉，糊塗！”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要學著如何獨當一麵。”
“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她早晚有一天，要麵對這樣的事情。”
趙明成說。惆悵的目光卻望向窗外——那是皇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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