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見過太子殿下、楚王殿下。”名行躬身,臉上的笑容,總是叫人幻視曾經的壬祿。
燕徹執看著他:“公公是來替陛下傳話?”
“太子殿下說得對。”名行還是滴水不漏的笑容,“蕭妃娘娘有些倦乏休息了。現在陛下想讓二位殿下陪著敘敘家常。”
燕徹執和翟丹青對視一眼,起身。
行宮的殿中也點上了如同京中養心殿一樣的龍涎香,讓人邁進時竟然有些恍惚。
“父皇。”“陛下。”
二人規規矩矩地行禮。
燕寒本來慵懶地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見兩個倜儻的少年進來,心中冷哂。
他此生目前唯一的兒子燕徹執,如今羽翼漸豐,又不缺才智謀略。借著南疆的危機和朝野的呼聲,竟然硬生生地將自己曾經的政敵推上相位。
能屈能伸,夠狠,也夠豁得出去。
扶持燕徹執走到這一步的最大“功臣”沈淩波如今雖然已經油儘燈枯,但過往數十年給他的助力,已經讓燕徹執的勢力根深蒂固。
燕寒再怎麼說,如今也是耄耋之年,硬碰硬和燕徹執對衝,對自己似乎並無好處。
至少,在年輕的後妃能夠誕下新的皇子之前,他必須穩住燕徹執——在沈淩波死後。
然後他將目光轉向翟丹青。
他的外甥,天之驕子的楚王,但如今尚未婚配。
燕寒心中念頭微動。
想要認回趙明珠的念頭,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瘋狂——流淌著他血液的女兒,或許能成為如今錯亂的局勢中的一顆新棋子。
若是可以將趙明珠帶回皇室,認祖歸宗,為她正名後冊封為公主,不僅可以彌補燕寒心頭的一絲愧疚與遺憾,還能填補宮中無適齡公主可以嫁與楚王的空缺。
公主下嫁楚王,將自命清高的翟丹青徹底與皇室緊緊地綁定在一起,如同他的父輩。
這樣一來,既可鞏固皇權,又能進一步牽製太子。
一石三鳥,何樂而不為?
思緒飛快地轉動著,燕寒自己都未察覺到自己臉上多了些笑意,彷佛真的是一位慈祥的父親在與孩子們拉家常。
“都坐下吧,不必拘禮。”燕寒隨意地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語氣裡聽得出他心情不錯,“朕叫你們來,並無什麼大事。春日皇家出遊圍獵,本就是放鬆之時,總繃著根弦也累得慌。”
“今日就咱們三個男人之間,說說閒話。”
天家無小事,更無閒話。燕徹執和翟丹青當然不會當真。
“新丞相上任也有些時日了。新政的進展如何了,可還順利?”燕寒的目光落在燕徹執身上,隨後很快移開。
他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口浮沫,看似不經意,無意提起。
“蕭燁近來已經梳理出了積弊,章程的擬定工作也提上日程。”燕徹執如實回答,“但畢竟牽扯甚廣,實施起來總還是有些阻力。”
“阻力是必然的。”燕寒點點頭,“樹大根深,盤根錯節,並非朝夕之間便能撼動。你要記住,為君者,有時需懂得‘藏鋒’——伺機而動,萬萬不可急於求成,更不能導致自己被推上風口浪尖。”他頓了頓,接下來的話更加耐人尋味,“更不可,將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於一棵樹上。哪怕這是一顆參天古木,枝繁葉茂。”
十分明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燕徹執暫且聽不出這是燕寒在提示自己,沈家即將傾覆,隻知道這是君父將來收回權力的說辭。
“兒臣謹記父皇教導。”
燕寒似乎很滿意燕徹執的態度。
他看向翟丹青,目光中的笑容深了幾分:“一直說太子,也該說說你。”
“臣洗耳恭聽。”
“丹青啊,說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燕寒說道,“你身為藩地之王,要操勞忙碌的事情定然繁雜,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你的婚事,也該提上議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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