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還不曾停止,卷起地上的落葉、花瓣沙沙作響。
趙明珠看著裴逸麟眼中流轉的光圈,終於確定他不是在說笑。
她將還停留在自己鬢角處的那隻溫熱的大手拿下。
“可是,我們不是說了,等一切塵埃落定再說成親的事情……”趙明珠話還未說完,忽然被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反握住了纖纖玉手。
“塵埃落定……”裴逸麟說,眼中的情緒越來越激烈,“可是什麼時候可以塵埃落定?新政、南疆、將來還會不停的有別的事情,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前途未卜,塵埃又何時才能落定?我等不了了。明珠,與其在這漩渦中浪費我們的時光,我們不如珍惜當下,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讓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守護你,我們往後的每一日,都不辜負彼此。”
雖然早已互許終生,但這卻是裴逸麟第一次如此急迫又熱烈地提起。
這份炙熱,讓趙明珠悸動不已——看著他眼中清晰的渴望和不易察覺的擔憂,趙明珠感覺有什麼東西或力量輕輕地推了自己的心一把。
在這遲暮的盛世裡,他們互相想要抓住眼前的幸福。
趙明珠反握住裴逸麟的手,眼中緩緩綻放開笑意,笑意之下,是濃濃的堅定。
“好啊,我們成親。”
“太好了!等大家回京,我立刻上門提親!”裴逸麟歡呼著站起身。
他很開心,開心到一把將趙明珠橫抱起來,在空曠的院中轉起圈圈。
“你慢點!”
“放我下來!”
陽光透過海棠花的縫隙灑下,在二人緊握的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院中花香馥鬱,春意正濃。
這樣好的陽光,怕是沈淩波這一生最後一次見了。
“姑母,外麵暖洋洋的,您可要芳菲扶您出去走走?”沈芳菲從殿外進來,臉上和煦的笑容簡直比四月的春光還明媚。
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個體貼明事理又溫熱的好姑娘、好兒媳。
唯有躺在內室的沈淩波知道,她這個侄女,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純真的少女了。
她是一條毒蛇。
“嬤嬤,辛苦您了,接下來就我來守著姑母吧。我和她說些……”沈芳菲一邊和嬤嬤說著話,一邊朝內室看著,“說些‘體己話’。”
嬤嬤當然不會阻攔這麼個小花似的姑娘,又是皇後本家侄女。
“那老奴便先退下了。”
沈芳菲走入內室,臉上溫和的笑意蕩然無存。她依舊在笑,但卻笑得冷淡。
“我忘了,你如今行將就木吊著一口氣賴活著,哪來的力氣出去‘走走’?”她居高臨下,像看一條一條老狗似的看著沈淩波,“姑母可別怪罪我才好。”
沈淩波麵容枯黃,臉頰都凹陷下去。她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瞪著眼睛,轉動著眼珠子看著蛇蠍心腸的沈芳菲。
“別這麼看著我,像是我多對不起你似的。”沈芳菲在床邊坐下,“早點死,對你來說何嘗不是種解脫?你這麼一直病著,又治不好,徒增痛苦罷了。”
她拉起沈淩波蠟黃的手,卻被沈淩波哆嗦著躲開。
“你別這麼看著我,跟我欺負了你似的。”沈芳菲也不強求,她冷眼看著床上對她滿眼憎惡的姑母,“要殺你的人不止我。”
沈芳菲沒了耐心。
她將袖中的一粒藥丸拿出,然後在沈淩波驚悚的目光中,強行撬開她的唇齒,塞了進去。
“早死早超生,你別怪我。誰叫你毀了我的人生呢?”
“唔……唔!”沈淩波徒勞地抵抗著,卻偏偏讓這顆藥丸更順暢地進了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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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波掙紮了幾下,但藥效也很快地上來,隨後她昏睡過去。
沈芳菲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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