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淩波的靈堂就設在她住了一輩子的坤寧宮中。
往常這裡也不熱鬨,沈淩波喜靜,除了安寧和順偶來來轉一圈,大部分時候都是她獨自一人在正廳的鳳位上端坐著,等待著燕寒或是燕徹執到來,以及每日妃子們的晨昏定省。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一晃就是二十載。
如今,這枯燥的生活,不論沈淩波是否厭倦,都已經不必再重複。
昭陽皇後薨逝,諡號哀思皇後。
這個消息傳開後,遠在行宮春獵的皇室很快便踏上了返程。相比來時的歡愉,此刻車隊雖然依舊浩浩蕩蕩,但盛大之下,卻有些沉悶和憂傷。
眾人的憂傷多是因為禮法,硬要說情感也隻是歎惋。真正傷心的人,大概隻有燕徹執一人。
“‘哀思’……嗬……”他靠在馬車的牆板上,嘴裡的吐出的聲音輕得像是天上的雲,“母後都死了,豐順帝還要羞辱她!”
翟丹青歇了幾日,已經能下床行走,此時擔憂燕徹執的狀態,於是和他同乘一輛馬車。
聞言,他卻也沉默了。
逝者已逝,燕寒和沈淩波糾葛了一輩子的這些情仇,他又能如何說、如何安慰。
“……節哀。”良久,他才歎出這一句話。
“我有錯。”燕徹執卻依舊靠在牆板上,他雙眼無神空洞地看著車頂,“當時我答應母後為她尋醫,卻一直耽擱,最終……我真的以為,隻是尋常的風寒。”
“皇後娘娘在天之靈,一定不希望你這麼傷心。”
說完,翟丹青也不再言語。
有些傷痛,隻能自己熬過去。
車隊抵達京城時,天空中飄起了細雨,似乎天公也在看見被縞素壓抑的皇城後,開始一同默哀。
沈芳菲穿著披麻戴孝地與留在皇城中的嬪妃一同跪在棺槨前,隱隱約約的抽泣聲,倒真的像是撕心裂肺的痛,實際不過是兔死狐悲罷了。
燕寒便在這種情況下,緩緩地進入坤寧宮。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靈堂中回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皇後仙逝,朕心中甚是悲哀。但就如國家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也不可長久地沒有中宮。”
燕徹執也披麻戴孝地跪在最前,聽見豐順帝的話,他有些遲鈍地抬起頭。
“太子。”
“兒臣在。”
“你母後新喪,按禮法當守孝三年,你的婚事也當延期三年。”燕寒說道,目光有意無意地略過跪著的沈芳菲。
沈芳菲心間卻沒什麼波瀾。
俗話說,不知者無畏,正是沈芳菲此刻的心境——
她知道有人和她一樣想要沈淩波死,所以自己的動作也愈發大膽起來,直到沈淩波撞破自己紅杏出牆,她真正地痛下殺手。
但沈芳菲不知道要害死沈淩波的人是她的姑父,是皇上,就更不知道沈淩波死了意味著什麼。
沈家的靠山沒了,她名門貴女耀武揚威的風光日子也快到頭了。
她還以為自己能靠著太子妃的位置繼續享受榮華富貴,殊不知三年彈指一揮間,世事難料。
“表哥……您吃點東西吧。”
燕寒走後,眾人跟著跪了數個時辰。嬪妃們受不住,紛紛吃起了藏著帶來的食物。
唯獨燕徹執不動彈一下。
他這樣,沈芳菲也不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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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燕徹執卻是鐵了心:“你若是餓,便吃些。”
沈芳菲心中有些不悅。
她是太子妃,太子不吃,她怎敢吃?
像是看出沈芳菲的心思似的,燕徹執又冷冷地補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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