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陸聯邦，西北，鼎新空軍基地。2989年，初冬。
戈壁的風刮得愈發烈了，卷起的沙礫打在01號招待所的鐵皮屋頂上，“劈啪”聲不絕於耳，像極了付華飛這些日子緊繃的神經。自母校聲援聲明發布後，境外的輿論雜音雖已平息，但暗處的敵人始終像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不敢有半分鬆懈——“祝融”係統的加密優化、殲-7改首飛的參數校準、基地內鬼的排查進展，樁樁件件都壓在心頭，連夜裡做夢都在核對數據。
這日午後，楊華提著一摞信件走進招待所，臉上帶著幾分不同於往日的笑意，將一張綠色的郵政彙款單遞給付華飛：“華飛，你的。學校寄來的，看金額，可是份不小的驚喜。”
付華飛接過彙款單時，指尖先觸到了紙麵的粗糙質感，目光落在“彙款人”一欄，瞳孔驟然一縮——“山城航空工業專科學校教務處”。再往下掃，“彙款金額”後的數字讓他呼吸猛地一滯：五萬聯邦幣。
五萬！
他攥著彙款單的手瞬間繃緊，指節泛白。要知道，此刻聯邦普通工人月薪不過六十聯邦幣，五萬塊足夠在山城買一套帶院的平房，足夠給母親請最好的護工、用最貴的藥。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先是以為家裡出了急事，隨即又想起楊華說的“學校寄來”，才猛然記起——當年拿下“飛翼杯”全國總冠軍時，學校提過有最高額度獎學金，隻是後來被輿論風波耽擱，竟忘了這茬。
“‘飛翼杯’的獎學金，審批流程走了些時日，現在總算下來了。”楊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欣慰，“學校還特意給你申請了‘特殊人才國家津貼’，下個月起每月都有補助，以後不用再為錢的事犯愁了。”
“錢……”付華飛喉結滾動，聲音有些發啞。他低頭看著彙款單上的數字，眼前忽然浮現出母親在煤油燈下縫補舊衣服的模樣——母親的手布滿裂口，冬天凍得發紫，卻總把最好的布料留給他做校服；想起父親走後，家裡那本空蕩蕩的存折，想起自己在航專讀書時，每天啃兩個饅頭當午飯，省下錢來買專業書；想起每次給母親打電話，母親總說“我沒事，你在外別委屈自己”，卻在他回家時，偷偷把攢下的零錢塞到他口袋裡。
那些被貧窮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那些為了“讓媽媽過上好日子”而咬牙苦讀的夜晚，此刻都化作一股熱流，從心底湧到眼眶。他死死咬著下唇，想把眼淚憋回去，可視線還是漸漸模糊。
“我……我去趟房間。”付華飛聲音發顫，轉身快步衝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再也忍不住，將臉埋進冰冷的被子裡，壓抑的哭聲透過被褥傳出來，像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歸處。
趙建軍和何飛剛從風洞實驗室回來，撞見這一幕，都停下腳步。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有了然——他們早知道付華飛家境不好，卻從沒想過這份獎學金對他意味著什麼。
“華飛他……”趙建軍想敲門，卻被何飛拉住。
“讓他哭會兒吧。”何飛低聲道，“他心裡的擔子，比我們想的重多了。”
直到夕陽西下，付華飛才從房間裡出來，眼眶還有些紅，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像蒙塵的星星被擦去了灰。他走到桌前，拿起基地專用的加密“親情電話”，手指有些顫抖地撥通了山城附屬第三醫院的號碼。
“喂？是小遠嗎？”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熟悉的虛弱，卻依舊溫柔。
“媽，是我。”付華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您最近身體怎麼樣？醫生說恢複得還好嗎？”
“好，都好。你別擔心，護工照顧得很周到。”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在西北冷不冷？記得多穿件衣服，別為了省錢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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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付華飛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給您寄了些錢，您收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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