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磐石穀東側的密林裡,三十多道身影如幽靈般集結。他們卸下軍裝,換上打滿補丁的粗布棉襖,腰間駁殼槍用破布裹得嚴嚴實實。隊伍最前,王小川攥著卷起的羊皮地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都把嘴閉緊了!”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卻緊繃的臉,“咱這不是去打鬼子,是搬家!搬個家,能驚動方圓五十裡的狼?”
隊員們悶笑兩聲,氣氛卻絲毫未鬆。三年前磐石穀初創時,大家扛著鋤頭鐵鍬喊著號子拓荒;如今這三十人背著電台零件、水泥袋和炸藥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林烽最後替他們裹緊偽裝網的兜帽:“記住,黑岩洞是咱們的牙齒,咬碎鬼子喉嚨的牙齒。”老趙遞過一個鐵皮飯盒:“炒麵管夠,省著點吃。”
隊伍沒入山林,像一滴墨滲進宣紙。
山路比偵察時更險。王小川特意繞開趙鐵錘標記的日軍巡邏路線,卻仍能聽見遠處零星的犬吠。第三天拂曉,尖兵老陳突然拽住隊伍:“三具日軍屍體!”
灌木從中躺著三個偽軍打扮的屍體,咽喉插著匕首,身上搜出半張潦草地圖。王小川用匕首挑開染血的布料,瞳孔驟縮——地圖上圈著他們此刻的位置!
“清場。”他聲音冷得結冰。戰士們沉默著抹淨痕跡,連血跡都被鬆針吸儘。當晚紮營時,小戰士石頭攥著步槍瑟瑟發抖:“隊長,鬼子是不是聞見味了?”
王小川把水壺塞給他:“聞見的不是咱們的味,是膽小鬼的尿騷味。”篝火劈啪炸響,映著他眼底跳動的幽光。
第七日黃昏,當“黑雲坳”的標記終於出現在地圖上,所有人都倒吸寒氣。
巨大的黑色山體如斷劍劈開天空,山腰豁開個黑洞洞的巨口,潮濕的風裹著硫磺味噴湧而出。洞口苔蘚濕滑如淤泥,湊近能聽見地下暗河沉悶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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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磐石穀的龍脊洞凶十倍。”老偵察員張老七用刀尖戳著岩壁,“瞧瞧這水鏽,底下水流湍得很。”
王小川卻盯著洞頂垂落的鐘乳石——石筍尖端掛著的冰晶,在暮色中閃著幽藍的光。“備繩索!”他甩下登山鎬,“主洞寬度夠建三層營房,側洞能當糧窖。”
鑽入洞穴的刹那,寒氣刺透骨髓。天然溶洞如巨獸腹腔般蔓延,石筍倒懸如林,地下河在腳下轟鳴。隊員小慧突然驚呼:“水!”
手電光下,岩壁裂縫滲出清冽泉水,在石灘上彙成細流。王小川取出試紙浸入水中,看著試劑從黑變藍:“能喝!就是得煮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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