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糧儘,或待援軍合圍。
這是理論上唯一可行的策略,也是他作為首輔必須完成的使命。
然而,理論是蒼白的,現實是殘酷的。
京營不可恃,人心已浮動,援軍尚在途。
而他的對手,是陳恪。
那個總能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陳恪。
曆史有時會呈現驚人的相似。
近二百年前,同樣是“靖難”,同樣是藩王起兵,同樣是看似弱勢的一方,最終兵臨帝都之下。
當時的南京,城池之堅固、守軍之眾,豈在今日北京之下?
但燕王朱棣最終踏入了南京城,坐上了奉天殿的寶座。
他靠的並非攻破南京那舉世無雙的城牆,而是在兵臨城下時,城內已然崩潰的人心,以及那扇為他悄然打開的城門。
如今,北京城外是陳恪,城內是暗流洶湧。
陳恪會強攻嗎?以他的兵力,強攻北京無疑是冒險。
但以他用兵之奇,誰又能斷定他不會找到那“一箭穿心”的破綻?
或者,他根本無需強攻,隻需將大軍陳列於城下,讓那杆“靖難”大旗在朔風中招展,讓“嘉靖遺詔”的故事在街頭巷尾流傳,讓京營將士看到對麵陣列中那些熟悉的勳貴子弟身影……時間,自然會發酵恐懼,催化背叛,瓦解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禦意誌。
京城缺的,或許不是高牆利炮,而是一個能凝聚已然渙散的人心,能激發與城共存亡之決絕意誌的“靈魂”。
大明曆史上,北京城曾麵臨過比此刻更凶險萬倍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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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蒙古鐵騎踏破邊關,俘虜皇帝,兵鋒直指京師,朝廷上下束手,南遷之議喧囂塵土。
是於謙,於少保,挺身而出,駁斥南遷,整頓殘兵,號令天下兵馬勤王,最終領導了那場驚心動魄的北京保衛戰,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他靠的不僅是謀略,更是那股浩然正氣,是那份與國同休的赤膽忠心,是能將一盤散沙的敗軍、惶惑的百姓,凝聚成鋼鐵長城的無畏精神。
此刻,京城危如累卵,暗流吞噬著信心,恐懼瓦解著鬥誌。
此刻可還有第二個於謙嗎?
或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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