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湧出,把灰蒙蒙的晨霧撕開一道口子。圍觀的人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爐膛正中,一隻橢圓坩堝穩穩嵌在火道儘頭,堝口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渣衣”,已被燒得透明,隱約可見內裡凝著的“水”——不,那不是水,是一整塊凝固的晨光,澄澈、平靜,像把汴河九月的天空裁下一角,嵌進了火裡。
範正鴻戴上厚布手套,親自把坩堝鉗出。風一吹,堝壁“劈啪”作響,卻無半道裂紋。他深吸一口氣,用木槌沿堝底輕輕一敲——
“叮——”
聲音清越,如磬如泉。
渣衣應聲而落,露出完整的一塊玻璃板:長二尺、寬一尺半,厚不過兩分,邊緣因坩堝弧度微微上翹,像一彎新月初凝。最奇的是,板內竟無一個氣泡,無一道紋路,隔著半臂距離,能看清人睫毛的倒影。晨光照上去,折射出七色暈環,一環套一環,直晃得人睜不開眼。因為參了些硼,所以有一點點的黃綠色,但是總體來說已經是極致的了。
四下裡靜得隻剩風聲。
忽然,一個胡商猛地擠出人群,“撲通”跪倒,雙手高舉過頂,嘰裡咕嚕喊了一串。旁邊通譯結結巴巴翻譯:“他、他說……真主在上!這是‘天上的冰’,願用五十匹駱駝、十箱象牙換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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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滴水掉進滾油鍋,人群“轟”地炸了——
“我出三十貫!”
“我出五十!”
“我出北廂那套三進宅子!”
孫安被擠得一個趔趄,卻笑得見牙不見眼,一把拽住卞祥:“成了!真成了!大哥沒騙咱們!這可真不下於琉璃。”
卞祥咧著嘴,眼淚糊了一臉,隻會重複一句:“我拉風箱的……我拉風箱的……”
老鄭愣了半晌,忽然“嗷”一嗓子,把帽子往天上扔,轉身衝徒弟吼:“愣著乾啥?第二爐啊!趁火沒涼!”
範正鴻卻退後兩步,把玻璃板高高舉起,讓晨光從板後透過來,像舉著一麵無形的旗幟。那一刻,他臉色被映得近乎透明,眼裡卻燃著兩簇小小的、倔強的火。
“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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