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無垠額頭青筋暴起,將這一夜鏖戰剩餘的所有勁力在此刻化為罡氣,彙於自身。
任竹軒見他終於用出這一招,第二劍接踵而至,舊鐵劍如毒蛇出洞,劍尖直指墨無垠握刀的雙手手腕。
墨無垠罡氣護體,竟選擇直接挨這一劍,緊接著手中刀鋒突進,直取任竹軒要害。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刀雖然仍被任竹軒成功擋下,但他刺進墨無垠手腕的傷,隻有不到半寸。
“圍魏救趙”嗎?
任竹軒心中暗想,就見墨無垠低吼一聲,罡氣凝結到巨刀之上搶攻,任竹軒劍氣也瞬間升騰,護住鐵劍,瞬間彈開墨無垠的攻勢,第三劍從中路如狂龍般刺入。
這一次,墨無垠沒有硬頂。
他側身避讓,順勢將刀身傾斜側壓,利用巨刀重力狠狠將任竹軒的劍鋒壓向了地麵。
任竹軒嘴角輕揚,再次彙集劍氣,刀劍交加,勁氣炸裂。
但這一次,墨無垠沒有再被推開,也沒有滑步。
哪怕嘴角都已被任竹軒似乎層出不窮的劍氣震到淌血,墨無垠的刀身與任竹軒的劍鋒依舊死死貼合在一起,火花四濺,卻沒有再滑動一絲一毫。
這第四招,墨無垠終究是守住了!
“哈哈哈哈……”任竹軒須發忽張,高聲狂笑。
往後的一刻鐘時間,對於時刻在生死邊緣的煎熬的墨無垠來說,顯得無比漫長。
直到任竹軒收劍退後,墨無垠周身已現出幾十道劍傷,甚至持刀的整個上肢與後背的肌肉都在劇烈抽搐、疼痛難忍。
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握刀的手。
他的刀鋒,依然固執地指向前方,與任竹軒的劍身保持著穩定的對敵架勢。
任竹軒最終沒有點評。
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舊鐵劍丟出了場外,再次背轉過身。
鐵劍撞擊地麵,發出一聲脆響。
也表示了,這一夜“傳功”的結束。
墨無垠緩緩收刀,大口喘著粗氣,低頭凝視著自己不住顫抖的雙手。
他抬起頭,突然發現不知何時,雪已經很大了。
幾步之外,任竹軒的背影在風雪中廓落分明,宛如一棵被“嚴霜重雪”冰封的蒼勁枯樹。
孤傲,卻又滄桑。
而相比寅時之初,墨無垠此刻更能清晰的感覺到任竹軒身上現出的“淒涼”之感。
逐漸的,從半空落下的漫天大雪,好似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帷幕。
將兩人阻隔,也將過去的六個時辰這裡發生的一切,徹底掩埋。
但墨無垠不會忘。
他一刻也不會忘。
如果說閻無敵給自己鍛刀,是讓自己重拾戰力。
那任竹軒這一夜的傳功,便是給了自己在今後的日子中,無數個活下去的機會。
這份恩情,不亞於自己的“再生父母”。
想到這裡,墨無垠神色肅穆,雙手托刀,刃鋒朝向自己,任竹軒知道他要做什麼,突然吼道:
“莫要行禮!”
這一聲如雷貫耳,不容置疑。
墨無垠周身一頓,定在原地。
下一刻,墨無垠緩緩垂下雙臂,將刀置於身側,俯身施了一個極為鄭重的躬身禮。
這不是屈膝跪拜,而是一個動作極其緩慢、幅度極深的躬身。
他不再說話,隻是保持著這個姿態許久,像是在等待著某種回應。
最終,卻沒有等到。
墨無垠緩緩直起身來,忽然發現,白雪帷幕之後,已經空無一人。
不知何時,任竹軒已離開,蹤影全無。
墨無垠又在雪中站了半晌,才緩緩收起刀,叫醒了自己的兄弟。
最後,又去叫閻無敵。
心想平常這個時刻,她早醒了,可此時在落雪的帳篷外喚了幾次,卻都毫無回應。
墨無垠有些擔心,邁步揭開簾子。
裡麵早已空無一人。
一封信,放在中間的簡易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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