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木壹的話音落下,艦橋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龐孝泰猛地上前一步,脫口而出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聖人怎麼可能會禦駕親征?!”
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不妥,連忙偷瞄了李淵一眼,補充道:
“末將的意思是……這才過去幾天啊?!”
“聖人怎麼可能會率領騎兵出現在遼東,竟還要渡馬訾水?”
“咱們封鎖遼東才幾天啊?難道遼東諸城得知泉蓋蘇文造反,全都投降了?”
“這怎麼可能?要知道遼東諸城的大部分守將,可都是以泉蓋蘇文馬首是瞻啊!”
李淵卻沒有看他,那雙虎目望著遠處平壤城的輪廓,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昨夜,朕便收到了建安的傳信。”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艦橋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兩日前,二郎已率五萬三千鐵騎抵達建安城,昨日便揮師東進,取道泊灼城,直奔平壤而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複雜至極的笑意。
“快則兩日,慢則三日,便將抵達平壤城下。”
霎時間,眾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諸將麵麵相覷,神色各異。
有震驚,有狂喜,有難以置信,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當今聖人禦駕親征,千裡奔襲,長驅直入敵國王都——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膽略?!
李淵負手立於艦橋之上,遙望著遠方城池。
“諸位——!”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龍吟虎嘯,在艦橋上滾滾回蕩。
“二郎如今已非當年的天策上將,而是我大唐的皇帝,是這天下的共主。”
“他若有個閃失,社稷危矣!”
李淵轉過身,那雙虎目掃過在場諸將,一字一頓地說道:
“故而,今日本大總管要提前攻城。不為搶功,不為爭名……”
“隻為將平壤周邊諸城的兵力儘數吸引過來,讓那些守城將領無暇去關注、阻截二郎的鐵騎。”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像壓艙的石塊,卻字字千鈞。
“朕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欠過很多人,但對二郎——朕自問不欠他什麼。”
“可即便如此,朕還是得去替他擋這一回。”
“誰讓他是大唐的皇帝,是朕的兒子呢!”
話音落下,艦橋上一片寂然。
江風掠過,將桅杆上的三辰旗吹得獵獵作響。
諸將麵麵相覷,每個人的喉結都在微微滾動,卻無人開口。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該說什麼。
片刻後,公孫武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撩起甲胄下擺,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聲如洪鐘:
“大總管聖明!末將願為先鋒,誓死攻下平壤!”
緊接著是龐孝泰、張士貴、李襲譽,然後是諸營將領、飛魚衛……
所有人齊刷刷跪倒在地,甲胄碰撞聲震天動地。
“大總管聖明——!”
呼聲壓過了江風,壓過了浪濤,在浿水之上滾滾回蕩,驚得岸邊蘆葦叢中的水鳥撲棱棱飛起,在灰白的天空中盤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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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負手立於艦橋上,望著腳下這片匍匐的人海,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大袖一揮,聲音驟然拔高,如同龍吟虎嘯:
“傳朕旨意——全軍拔錨!目標平壤城!”
“喏——!”
……
午時初刻,浿水之上。
六百餘艘戰船排成三列縱隊,劈波斬浪,浩浩蕩蕩地逆流而上。
鴻淵號一馬當先,艦首那猙獰的龍首撞角,在陽光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寒芒!
李淵負手立於艦橋之上,玄色披風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身後,龐孝泰、公孫武達等登州、洛陽水師將領一字排開,人人甲胄鮮明,麵色肅穆。
“啟稟大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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