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六刻,浿水下遊,唐軍大營。
東方天際,濃厚的烏雲裂開一道縫隙。
一縷陽光從縫隙中傾瀉而下,在浿水渾濁的江麵上灑下萬點碎金。
營寨中的積水倒映著天光,被晨風吹皺成一圈圈漣漪。
士卒們正將一箱箱物資搬運到各艘戰船上,跳板被踩得嘎吱作響;
水手們攀上桅杆,解開帆索;
傳令兵在營中往來穿梭,將一道道軍令傳達到各艘戰船。
浿水之上,五百餘艘戰船排成數列,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三辰旗被晨風鼓滿,獵獵作響,如同一片翻湧的赤色浪潮。
李淵負手站在鴻淵號的艦首,望著江麵上那片久違的晴空,花白的須發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啟稟大總管——”
龐孝泰大步走上艦橋,甲胄鏗鏘,抱拳過頂,聲如洪鐘:
“全軍已整飭完畢!隻待大總管一聲令下,便可拔錨起航!”
李淵沒有回頭,隻是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越過浿水渾濁的江麵,落在天際儘頭那座隱約可見的城池輪廓上,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李淵舉起手臂,正欲下令,江麵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鴻淵號上的眾人,微微一怔,紛紛回頭,便見——
三艘哨艦從下遊疾馳而來,船頭的士卒正拚命揮舞著手中的令旗,打出“急報”的旗語。
片刻後,為首的哨艦,靠上鴻淵號的舷梯。
一名飛魚衛快步登上艦橋,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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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陛下——後勤艦隊統領木壹已率部返回!此刻,距大營已不足三裡!”
李淵豁然轉身,那雙虎目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一抹暢快的大笑。
“好!好!好!這小子回來得正是時候!”
秦明同樣麵露喜色,鳳眸中滿是期待。
自打離開蓬萊之後,秦明已有半個多月未曾收到府中的音訊——也不知道遠在長安的大大小小嬌妻們最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他。
一念至此,秦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壓抑不住的弧度。
不多時,近百艘漕運艦和護衛艦出現在浿水下遊的江麵上。
為首那艘青龍艦的艦橋上,木壹身披銀色戰甲,腰佩軍刀,朝鴻淵號的方向抱拳行禮。
在他身後,近百艘船隻桅杆上的三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船舷吃水極深,顯然滿載而歸。
艦隊靠岸,跳板放下。
木壹大步流星地走上鴻淵號甲板,在李淵麵前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神機營營副木壹,叩見大總管!”
李淵虛抬右手,笑容滿麵:
“起來說話。此行可順利?”
木壹站起身,麵上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亢奮:
“托大總管洪福,此行雖有驚濤駭浪,但幸未折損一船一卒。”
“屬下按照我家總管指引的方向,橫渡黃海,耗時六個時辰,於三日前平安抵達蓬萊港。”
“總管府尉遲長史和婉夫人聞訊後,立即調撥糧草、物資,一日之內便將清單上的所有物資備齊。”
木壹背脊挺直,目不斜視,聲音愈發洪亮:
“此次返回,屬下共帶來炸藥包八百個、實心彈三百枚、開花彈兩百枚、火油彈一百枚、箭矢是十萬支、糧草三萬石,另有火油、桐油、藥材若乾。”
話音落下,艦橋上驟然一靜。
然後,轟然炸開了鍋。
龐孝泰倒吸一口涼氣,花白的胡須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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