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4章旌旗十萬&三道殺令
午時三刻,平壤城西,雷雨驟停,水霧退散。
浿水之上,鴻淵號龐大的艦體,穩穩地停靠在浿水東岸。
甲板上的艙門轟然洞開,十門紅衣大炮被神機營的將士熟練且快速地推到右舷。
黑洞洞的炮口,齊齊對準了平壤西城牆。
江麵上,五百餘艘戰船排成數列,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三辰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片翻湧的赤色浪潮,自下遊滾滾而來,仿佛要將這座百年王都徹底吞沒。
戰船上的將士們已各就各位,弩手在船舷邊排成數列,刀盾兵在甲板上列陣待命,水手們攀上桅杆調整帆索,傳令兵在各船之間往來穿梭,旗語在桅杆間此起彼伏。
鴻淵號艦橋上,李淵負手而立。
此刻,他已經換下了那一身玄色錦袍,外罩暗金色戰甲,花白的長發以金冠束起。
陽光從雲隙中傾瀉而下,在他的身上鍍上一層淡金。
那一雙虎目越過江麵,落在遠處那座矗立在陽光下的城池輪廓上,眼中翻湧著一種許久未見的鋒芒。
與此同時,西城牆,烽火台。
一名了望哨趴在牆垛上,雙眼圓睜,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扯開嗓子喊道:
“唐軍大舉來犯,已經兵臨城下,速舉三烽!急急急!”
他的聲音嘶啞而急切,又因極度的恐懼變了調,卻如同一道驚雷在西城門上空炸開,滾滾回蕩。
烽火台下,負責傳訊的士卒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衝向烽火台內那三口早已備好乾草和狼糞的鐵鍋。
火折子在他手中劇烈顫抖,連點三次才引燃第一口鐵鍋中的乾草。
不多時,三道濃黑的煙柱從西城牆烽火台上衝天而起,如同三根黑色的手指直指蒼穹。
煙氣在正午的烈風中翻滾扭動,隔著數十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三烽——這是最高級別的警報。
意味著敵軍大舉進犯,城池危在旦夕。
烽火台下方,甕城之中,一片死寂。
那些正在搬運磚石的民夫,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仰頭望著那三道衝天而起的煙柱,麵色煞白。
城牆之上,守軍們身體緊繃,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這時,馬蹄聲驟然響起。
樸永昌縱馬躍上城牆,猛地勒住韁繩,第一時間朝城下望去,但見——
浿水東岸,一支支裝備精良的唐軍正在金甲將領的指揮下,整齊有序地走下戰船,並在岸邊列成一個個十字方陣。
戰鼓聲震天動地,唐軍的呐喊聲如同悶雷,一浪高過一浪。
一柄柄橫刀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一雙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這位城門守將。
樸永昌的頭皮瞬間發緊,眉頭緊緊地皺成一團,用僅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三日之期未到,唐軍怎麼提前來了?”
“不過……這樣也好。”
樸永昌說完,緩緩轉身,望向城牆上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年輕麵孔,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憤怒。
兩日前,淵蓋蘇文為了防止唐軍擁有“雷火神兵”的消息泄露出去,動搖軍心,命麾下黑甲衛屠戮了西城門的守軍……
而眼前這些身強體壯的年輕士卒,則是淵蓋蘇文打著“保家衛國”的幌子,從平壤城中征召而來的有誌青年。
他遲疑了片刻,正欲開口,下令——
“命城頭守軍退到內城牆,靜觀其變。”
身後便傳來一道陰冷的嗓音。
“樸將軍——!”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黏膩感,像是一條毒蛇順著脊背緩緩往上爬,讓人渾身汗毛倒豎。
樸永昌沒有回頭,但他的脊背已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他知道來人是誰。
樸永昌緩緩回頭。
來人身著一襲玄鐵重甲,護心鏡上鏨刻著淵氏一族的狼頭紋飾,腰懸雙刀,身形高瘦如同一根枯竹。
他的麵容消瘦而陰鷙,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三角眼總是半眯著,眼角微微下耷,看人時習慣性地歪著腦袋,活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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