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蓋蘇文望著胞弟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柔和,但轉瞬便被更濃烈的殺意取代。
他轉過身,正要繼續調兵遣將,殿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黑甲衛衝入殿中,單膝跪地,聲音嘶啞而急促:
“啟稟大莫離支——西城急報!”
淵蓋蘇文眉頭一皺,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說!”
黑甲衛咽了口唾沫,顫聲道:
“一刻鐘前,唐軍巨艦向西城投下十枚雷火球,甕城內外化為火海!”
“韓遂韓副統領……當場陣亡!”
殿中一片死寂。
韓遂是淵蓋蘇文的遠房表親,雖非什麼能征善戰的猛將,卻忠心耿耿,是淵蓋蘇文安插在西城的督軍。
韓遂一死,西城守軍的指揮權便落到了樸永昌一人手中。
黑甲衛繼續道:
“韓副統領陣亡後,樸永昌將軍下令——命守軍放棄外城牆,退守甕城內牆!”
“什麼?!”
淵蓋蘇文猛地瞪大眼睛,額角青筋暴起,怒極反笑。
“放棄外城牆?退守內牆?!”
“本官命他死守西城,他竟敢不戰而退?!”
“大莫離支——!”南城守將淵淨水上前一步,抱拳過頂,聲音高亢,帶著一股子傲氣:
“樸永昌此賊素來首鼠兩端,與我淵氏並非一心!“
“如今韓副統領屍骨未寒,他便擅自放棄外城牆,分明是怯戰懼敵、動搖軍心!”
“末將懇請大莫離支即刻下令,將那樸永昌就地正法,傳首五門,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淵氏一黨的幾名將領紛紛出列附和。
“淵將軍言之有理!外城牆乃我平壤第一道屏障,豈能不戰而棄?”
“樸永昌此舉,與臨陣脫逃何異?若不嚴懲,三軍將士誰還肯效死力?”
“請大莫離支速速下令,誅殺此獠!”
一時間,殿中殺氣騰騰,一片喊殺之聲。
那些牆頭草們見狀,更是縮著脖子不敢出聲,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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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蓋蘇文負手立於丹墀之上,麵色陰沉如水。
他心中對樸永昌的擅自退守同樣惱火萬分,但多年統兵的經驗告訴他,臨陣斬將乃兵家大忌。
更何況,西城守軍中不少是樸永昌的舊部,若此時殺了樸永昌,難保那些人不會在唐軍的雷火攻擊下,當場嘩變……
正在淵蓋蘇文舉棋不定之際,一道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忽然從殿尾傳來。
“不可——!”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太傅薑以式拄著檀木拐杖,顫巍巍地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紫袍已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白發以一根木簪鬆鬆束起,滿是溝壑的老臉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翻湧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淵淨水眉頭一皺,冷聲道:
“太傅有何高見?!”
薑以式沒有看他,而是麵朝丹墀之上的淵蓋蘇文,微微躬身,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大莫離支,老臣以為——樸將軍此舉,絕非怯戰,而是以退為進之計。”
淵蓋蘇文眉梢微挑:
“哦?此話怎講?”
薑以式緩緩抬起頭,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麵,不疾不徐地說道:
“大莫離支明鑒——”
“老臣雖不通兵事,但承蒙先王信任,聽其描述過唐軍以雷火妖法覆滅卑沙水師的那一戰。”
“為破唐軍的妖法,先王曾與老臣徹夜商討應對之策。”
“豈料,天不假年,先王尚未想出萬全之策,便溘然長逝——”
淵蓋蘇文神色一冷,揮手打斷道:
“太傅!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薑以式微微躬身,語氣誠摯道:
“老臣剛剛聽聞,樸將軍退兵,腦中靈光乍現,突然意識到——唐軍的雷火妖法威力雖大,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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