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六年,七月初七,卯時五刻,百濟王都泗沘城,王宮正殿,天色微亮。
一匹快馬便從南門長驅直入,蹄鐵踏碎長街的寂靜,驚得早起的商販紛紛避讓。
“六百裡加急——速速避讓——!”
馬背上的騎士渾身塵土,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宮門校尉不敢阻攔,連忙放行。
信使一路衝過殿門、宮道,在正殿門前翻身下馬,一個踉蹌,直接跪倒在地。
“快……快稟報王上……高句麗王城……被唐軍破了!”
這一聲喊,如同驚雷砸入水中。
殿前當值的宮女、內侍、甲衛,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愣在當場。
不過半個時辰,消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座王宮。
百濟王扶餘璋昨夜宿在新納的姬妾宮中,問詢後顧不上梳洗,隻披了一件外袍便衝到了正殿。
“你說什麼?!”
扶餘璋今年三十二歲,身形矮胖,麵白無須,平日總是一副養尊處優的和氣模樣。
此刻卻麵孔扭曲,雙手死死攥著王座扶手,指節泛白。
“平壤怎麼了?你給本王說清楚!”
傳令兵伏在地上,額頭緊貼金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回稟大王,兩日前,大唐太上皇帝親率水師攻入浿水,以雷火妖兵轟破平壤東、西門,唐軍攻入城中……”
“同日酉時,天可汗率數萬大唐鐵騎趕到平壤城外與水師合兵一處……”
“高句麗大莫離支淵蓋蘇文棄城而逃,後被唐軍追至臥牛嶺,兵敗被擒!”
“平壤……平壤已儘歸唐軍之手!”
殿中死一般寂靜。
扶餘璋張著嘴,癱坐在王座上一動不動,像被人抽去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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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稱王已十餘載,自問這一生什麼風浪都見過。
可此刻,他隻覺得大殿的穹頂都在旋轉。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扶餘璋猛地站起身,像沒頭蒼蠅一般,在丹墀上來回踱步。
“那可是平壤!高句麗七百年王都,城高池深,守軍數萬!”
“怎會在短短四日……不,是一日破城?!”
他豁然轉身,指著那名信使,怒聲道:
“你敢謊報軍情?!”
“說——!你是不是大王子派你來的?!”
信使嚇得渾身哆嗦,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情報,雙手舉過頭頂:
“大王明鑒!此乃平壤城中的細作冒死傳回的急報,小的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內侍連忙上前,將情報轉呈到扶餘璋手中。
扶餘璋展開情報,一字一句地看下去,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
軍報上寫得清清楚楚——
西城守將樸永昌反水,東城守將崔百川自刎,高惠真率舊部為內應,平壤一日而下,淵蓋蘇文被生擒,不日將在平壤公開處決。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得扶餘璋腦仁嗡嗡作響。
“樸永昌……崔百川……你們兩個真該死啊!”
“當初本王舉全國之力,率部攻打平壤時,怎不見爾等如此……”
“廢物!都是廢物!”
扶餘璋大罵一聲,將情報狠狠摜在地上,猶不解恨,又抬腳踩了兩下。
殿中宮人內侍齊刷刷跪倒,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大王——!”
來的是內法佐平樸信。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名朝臣,人人麵色如土,顯然是聽到了風聲,連朝會都等不及,便趕了過來。
“大王,平壤之變,可是屬實?!”
扶餘璋沒有回答。
他背對著眾人,雙手撐著禦案,肩膀微微發顫,像是一頭被逼進死角的困獸。
“怎麼辦……怎麼辦……”
扶餘璋低聲喃喃,忽然,他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直起身,臉色從煞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潮紅:
“唐軍拿下了平壤,淵蓋蘇文那個廢物也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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