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天上……天上能有什麼?”
陸文昭正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人聲呼喊。
眾人人循聲望去,隻見陳七騎著一匹快馬,正從海峽對岸的臨時渡口方向狂奔而來,馬蹄在草地上刨起一片片綠色的浪花。
“將軍!將軍!”
馬到近前,他猛地一勒韁繩,翻身下馬,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臉上汗水混著塵土,氣喘籲籲地稟報:“將軍……海……海上來船了!”
阿月撇了撇嘴,秀眉微蹙:“什麼船能讓你如此大驚小怪?”
陳七大口喘著氣,指著東邊的海麵,
“是……是咱們的船!好大!好大的一支艦隊!看旗幟,是咱們雞籠港水師的旗!”
方工聞言鬆了口氣。
雞籠港水師,自己人。他來自廣州造船廠,對水師的船再熟悉不過。
阿月卻是一臉疑惑:“雞籠港的船隊?難道是周都督他們?定遠號和崇禎號不是剛交付嗎?這麼快就拉出來訓練了?”
陸文昭的眼中卻閃過一道精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罕見的興奮笑容:
“定是他們了!來得正好!來得太是時候了!”
他大手一揮,再無勘探的心思,當機立斷道:
“走!回港島!方工,收好圖紙,今天不看了!帶你去看點比圖紙更實在的東西!”
當陸文昭一行人乘坐快船趕回港島南岸的海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也吃了一驚。
原本隻有工匠和護衛的沙灘上,此刻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島上十三個村子的村民,不管是打漁的還是種地的,幾乎全都跑了出來。
那些剛剛領了泊位牌和永佃契的漁民、農戶,還有那些被收編的劉香餘孽,全都聚集在岸邊,伸長了脖子,朝著海灣入口的方向指指點點,臉上是混雜著恐懼、敬畏和狂熱的複雜神情。
老何頭站在人群最前麵,手裡死死攥著那塊泊位牌,嘴唇哆嗦,喃喃自語:
“海龍王……這是海龍王爺的隊伍出巡了……”
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即便是陸文昭這等見慣了大場麵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海灣入口處,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艦隊,正破開晨霧,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山脈,緩緩駛入。
為首的兩艘巨艦,其體型之雄偉,遠超世人對“船”的認知。
老何頭在海上討了六十年生活,見過鄭家的商船,見過紅毛番的夾板船,甚至聽祖輩說起過鄭和下西洋的寶船故事。
可眼前這東西,完全超出了他腦子裡的尺度——
那不是船,那是海麵上橫著的一座城。
兩艘巨艦並排駛來,艦身之長,老何頭目測至少六十丈開外,從艦首到艦尾,怕是要在赤柱村的打穀場上跑個來回。
艦寬也有十餘丈,比村裡最寬的曬魚場還闊。
側舷高出水麵五丈有餘,海浪拍上去,連甲板的邊都夠不著。
更駭人的是,這龐然大物沒有張掛主帆,船身中後部各有一根衝天而起的巨大煙囪,正噴吐著滾滾黑煙,煙柱在無風的海麵上直指蒼穹,像兩根連接天地的黑色圖騰。
“這……”老何頭仰著脖子,帽子都滑到了後腦勺,“這怕是有……有十層樓高吧?”
他孫子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突然冒出一句:“爺爺,那船上的人往下看,咱們怕是比螞蟻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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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們身後,八艘體型稍小,由福船改造而成的驅逐艦分列兩翼,同樣冒著黑煙。
再往後,是十二艘更為靈活的廣船改造護衛艦,以及五艘吃水極深、船艙高聳的補給運輸艦。
二十七艘戰艦,每一艘都裝上了蒸汽機,風帆隻是作為輔助。
它們排著整齊的隊列,不依賴風,隻憑借自身的力量,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轟鳴,碾碎了波浪,也碾碎了所有圍觀者心中的僥幸與懷疑。
那種純粹由鋼鐵、蒸汽和紀律混合而成的壓迫感,遮天蔽日,讓整個海灣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隻剩下浪濤拍岸和蒸汽機沉重的呼吸聲。
“定遠號……崇禎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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