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話配上他那副“我就是個做鹵蛋的”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自謙。
但顧元成聽出了別的東西。不是自卑，不是豔羨，是一種“我知道他們有什麼，我也知道自己有什麼”的從容。
“那豐禾想跟他們合作嗎？”顧元成追問。
李樂輕輕抖了一下韁繩，讓布塞菲勒斯繞過路中間一塊被雨水衝出來的石頭。
石頭不大，青灰色的表麵爬滿了乾枯的苔蘚，不知道是從哪個山坡上滾下來的。
馬蹄從它旁邊踏過，發出一聲沉悶的“咚”，像是敲了一下地鼓。
“依顧總覺得，豐禾應該跟他們合作嗎？”
球被踢了回來。不偏不倚，力道恰好。
“這要看李總想要什麼。如果隻是想賺錢，豐禾現在賺得已經不少了。幾十個億的年銷售額，七大生產基地，奧運專供的牌子，冷鏈物流的壁壘......這些，放在國內食品行業，已經是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了。”
顧元成說這話的時候，不光帶著一種“我做過功課”的篤定，也是在告訴李樂，他調查過，了解過，你別想打馬虎眼。
“但如果想做點更大的事，單打獨鬥，確實慢。”
“更大的事？”李樂挑眉，配合地露出感興趣的表情，“比如？”
“比如，把豐禾做成鳥窩巢，或者亞洲的卡夫？”
“國內食品行業，萬億級的市場，還沒有出現一個真正的巨頭。為什麼？因為大家都在自己的小圈子裡打轉，沒人想著走出去。豐禾有這個基礎，有這個能力，缺的隻是國際化的通道。”
“這個通道，靠自己搭，不是不行，是太慢。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等你搭好了，黃花菜都涼了。市場不等人，競爭對手不等人，消費者的心智更不等人。你今天不占，明天就有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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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點了點頭。
豐禾走到今天這個規模，靠的就是比別人快半步。早一步布局渠道，早一步拿下奧運，早一步建起冷鏈，每一步都早，每一步都快。
但這個“快”是有極限的。在國內市場，快是靠勤奮、靠眼光、靠執行力堆出來的。但走向國際市場，光靠這些不夠，還需要一張現成的網。
“所以顧總的意思是，借噠能的通道？”
“是借，不是賣。”顧元成糾正他，“就像你剛才說的，騎馬和騎驢的區別。跟明白人合作，你是騎馬。馬是你的，路也是你的。他隻是給你搭了個鞍，讓你跑得更快、更穩。”
這話說得漂亮。
漂亮得讓人差點就信了。
李樂笑了，那笑聲裡有種混不吝的坦率，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不是對顧元成，是對這話本身。
“顧總這話說得在理。但我有個疑問。”
“您說。”
“借來的鞍，騎久了，會不會忘了馬是誰的？”
問題很尖銳，像一把小刀，直插核心。
兩人對視了幾秒，林間的風吹過，帶來遠處馬廄隱約的草料氣息。
“那要看騎馬的人。”顧元成緩緩說道，“有的人騎上去就下不來了。舒服啊，鞍子軟，路又平，還有人給喂草料。騎著騎著就忘了自己還有馬，以為那鞍子就是他的全部。”
“有的人，騎了一圈，覺得這鞍子還行，但不如自己的。把鞍子一摘，繼續騎自己的馬。該走的路一步不少，該吃的苦一頓不落。鞍子隻是鞍子，不是馬。李總屬於哪種？”
他把問題又拋了回來。
野騎道在這裡拐了個彎，伸向一片更茂密的鬆林。
鬆針在秋陽下泛著墨綠的光，空氣中彌漫著鬆脂特有的清香。
“我屬於第三種。”李樂說，“鞍我要用，馬我也要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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