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曾敏嘴上這麼說，語氣卻軟了些，又拿起牌，“繼續繼續，來，小沐洗牌。”
小沐點點頭，剛要伸手，門被敲了兩下。
幾個人都扭頭朝門口看去。門沒鎖，敲了兩聲之後，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李樂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外麵傍晚空氣的涼意，手裡拎著一隻深灰色的背包。
往屋裡掃了一眼，目光從曹鵬的八字胡上滑過去，又在其其格的鯰魚須子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那張快被紙條糊成拖把的臉上。
他嘴角抽了抽，忽然明白了，剛在車上，說起曾老師情緒咋樣時，博伊奇臉上那種奇怪表情的來處。
曾敏扭頭一瞧，臉上的紙條簌簌抖了抖，笑道，“呀，兒砸來了！”
她這一笑，下巴上的紙條跟著晃，腦門上的冕旒也跟著搖，整個人像一棵成了精的老玉米
轉頭對曹鵬說，“指望不上你，你哥來了，我讓他帶我去溜達。”
李樂把背包放在門口，走到曾敏麵前，“媽，您這興致挺高啊，就是這戰績.....博伊奇說輝煌，合著，他是把輸贏弄反了？”
曾敏一擺手，指著曹鵬說，“兒砸，就這人，打個炸金花還算牌，合起夥來糊弄我，替媽報仇。”
“報仇？”
李樂蹲下來，伸手把曾敏下巴上那幾條紙條一條一條揭下來，攏成一團，順手扔進茶幾邊的紙簍裡，笑道，“媽，您這牌打得也忒實在了。曹鵬那不叫算牌，那叫本能反應。”
“也就鬱蔥和馬大姐跟他打個來回，這仨跟人打牌跟照X光似的，咱們一般人，都是送菜。他臉上都是放了水的，要不然，您這都能織布了。”
曾敏一聽，拿指頭點了點曹鵬，“合著你是拿我解悶兒呢？”
曹鵬摸了摸下巴上那兩條八字胡似的紙條，嘿嘿笑了兩聲。
“行了，別打了。您不是說憋得慌麼？我扶您去花園轉轉。”
李樂拿起椅子邊的一隻鞋，要給曾敏穿上。曾敏腳上那隻厚棉襪卷著邊，他把襪子往下捋了捋，露出一截腳踝，又拿過那隻平底軟鞋，把鞋口撐開，托著曾敏的腳踝輕輕送進去，再攏好鞋幫，係上搭袢。
看著兒子那顆圓寸腦袋在自己腳邊晃來晃去，曾敏忽然就笑了，伸手捏住兒子耳朵，“行，就你孝順。”
李樂歪了歪腦袋，也不躲，嘴裡“嘶”了一聲，“媽，您這手勁兒，不像傷了膝蓋的。”
曾敏鬆了手，又拍了拍他後腦勺，“波棱蓋兒和手有啥關係，少貧。”
李樂站起來，轉頭看向一旁的白人大媽，問了一句，“Mary，我媽今天腿怎麼樣？”
Mary一隻手比劃著膝蓋的位置，說了幾句。
大意是按時吃了消炎藥和止痛藥，膝蓋的腫脹比昨天消了一些，但積液還沒完全吸收，支具得繼續戴著，睡覺時腿要墊高。
她說得很細，怕李樂聽不明白。李樂點點頭，說謝謝。Mary擺擺手，“您給薪水，這就是我的工作。”
說得坦蕩，李樂倒笑了，又說了一聲謝。
轉身扶著曾敏站起來。曾敏拄著拐，李樂一隻手托著她胳膊，兩個人慢慢往門口走。
曹鵬下意識要跟上來，其其格伸手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曹鵬愣了一下，隨即會意，笑了笑，又坐回去了。
樓頂花園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雅致，帶著西式的審美。
幾棵棕櫚樹栽在陶土大缸裡，葉子被晚風拂得沙沙響，地上鋪著深灰色的防滑磚，沿著邊沿種了一圈矮牽牛，紫的白的，開得正熱鬨。幾叢三角梅沿著矮牆攀過去，紫紅色的花在暮色裡暗了一層，像舊綢子上的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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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儘頭是一座小亭，裡麵擺著一把長椅，李樂扶著曾敏坐下，這裡被太陽曬了一天，溫溫的。
曾敏把拐靠在亭柱邊，伸直了那條打著支具的腿，長出一口氣。
天邊的太陽正往海裡沉。
很大，且圓，像一枚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黃澄澄地懸在海平麵上方。
海麵被染成一片橘紅，從岸邊到天際，顏色由深到淺，一層一層暈開，最低處，透出淺淺的青色，給隱隱約約的海岸線當了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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