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深夜的空氣比城裡涼一截，仰頭看了看那棟紅磚廠房。
外牆的爬山虎冬天裡有些斑駁，東一條西一縷。
窗裡亮著幾盞燈，冷白熒光，辦公樓的燈，不是車間那種黃慘慘的鈉燈。
門口的牆上，不知誰掛了幾盆多肉，肥嘟嘟的，顯得有點荒誕。
推門進去，和他預想的完全兩樣。
外麵那層舊磚像上個世紀三十年代，可進了門，門廳是淺灰水磨石地麵，白牆，橡木原色的隔板和家具，頂燈藏進天花板的暗槽裡，光線均勻溫潤地灑下來，連牆腳踢腳線都收得整整齊齊，沒有一般安防公司那種冷硬紮手的金屬感。
側邊的牆上掛了三幅一人多高的黑白攝影，拍的是老工廠的機床和工人，裝裱是窄邊黑框，錯落掛著，倒有幾分畫廊的意思。
前台不大，一張原木長台，上麵擺著一隻啞光黑色的大花瓶，插著幾枝乾尤加利，旁邊壓著一摞深灰色封皮的文件夾。
牆上掛著一幅畫，抽象風格，灰藍底子上一道細細的沙金色弧線，像地平線，又像地平線儘頭的路。
李樂在畫前停了，“這裝修誰定的？”
“韓先生親自定的風格，”博伊奇答，“說是把公司弄得像正經寫字樓，客戶才願意坐下來談事情。咱們的人看著也順氣，不像以前那樣一進辦公室就繃著。”
李樂的目光又掃過前台邊上一排深灰色鐵皮文件櫃，是那種老式的、帶密碼轉輪的型號，與周圍的北歐簡約風形成一種微妙的矛盾感。
笑了笑，“櫃子倒是配得上這行。”
穿過門廳往裡走，是個公共辦公區，工位是淺色桌板加白色屏風，桌麵上一人一台台式機。
夜裡依舊有值班的。
有的人鍵盤敲得劈裡啪啦，不知道是在排班還是在做方案，
有人正打著電話，聲音壓得低，“是的，晚九點到淩晨三點，兩位，已確認”，眼珠盯著屏幕右下角的CRM窗口，有人端著馬克杯從茶水間出來，杯壁印著“SECURETHEDAY”，桌上除了一遝報表，還擱著幾盒吃剩的外賣，塑料盒裡躺著乾掉的薯條。
可這些人，沒一個像傳統意義上那種膀大腰圓的看家護院。倒更像寫字樓裡加班趕方案的碼農，穿格子衫的、穿連帽衛衣的、穿西褲配運動鞋的，牛馬風儘顯，社畜味兒十足。
“老板，這邊。”博伊奇在前麵引路，帶著李樂從左往右繞了一圈。
一樓東側，門上貼著一張深灰色的銘牌：一線守衛與現場業務部。
靠牆一排白板，板上貼著排班表和巡檢路線圖，紅藍馬克筆標得密密麻麻。
兩個值班調度坐在工位上，麵前各擺兩部電話、一台雙屏電腦，屏幕上一格一格都是現場畫麵。
一個人正同時應付兩條電話線，左手拿手機，右手按著座機話筒，嘴裡念叨，“夜裡十二點開始撤場，對，槍械是沒的，催淚噴霧在車裡……記著去斯坦普斯那單提前一個半小時踩點，停車區在西北角……行了，回頭再對。”
博伊奇介紹，“這部門主要給人防服務。門衛、巡邏、站崗、隨身護衛、活動安保。”
“咱們的人不是光站樁的，很多人有警務或軍隊背景，也有從特勤隊出來的。小到商場停車場巡邏，大到名人和要人保護，分工不同，調度都在這裡。”
正說著，桌子那頭一個戴耳機的小夥子掛斷電話，抬頭報告，“頭兒，明天比弗利那邊一場私人晚宴，要求兩點到位，四個點位的名單剛確認完。”
博伊奇點點頭，“按預案走就行。”
李樂沒多問，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張貼在隔板上的排班表上，表頭印著“Week3,Jan2007——LA\/OC（洛杉磯\/橙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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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走廊往裡走，是技術與遠程監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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