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這肚子最近腐敗得有點嚴重啊。”
老李低頭瞅了一眼，反手照李樂腦門來了一下，不重，但響。
“fai！”
“屁的腐敗。我這是坐的。一天天淨開會，現在閉眼一沾椅子，就知道是哪個會議室的，這吃到嘴裡的那點兒油水全囤這兒了。”
他揪著自己腰帶往下拽了拽，“不過你這麼一說……也是。回去單位健身房得練練。不然你媽瞅我一眼，我跟心虛的鵪鶉似的。”
“哈，她昨晚上沒念叨？”
“念了，還安慰我說這叫中年發福不發愁，可我愁的是你媽瞅著不順眼。”
“哈哈哈，您二位，那叫互棄式恩愛。”
“啥，互棄？”
“互相嫌棄。”
“去去去，一邊兒去，趕緊開車，別耽誤我坐飛機，下午還有個會呢。”
李樂笑笑，把車門關好，輕點油門。車子順著夾道慢慢蹭出來。輪胎軋過門檻外頭那道淺冰，底盤“咯噔”一聲，排氣管回了個空炮。
出了胡同口，左拐上鼓樓大街。
路燈還亮著，隔老遠一盞，光底下飄著灰白的霧氣。馬路空蕩蕩的，隻有掃街的竹笤帚在遠處唰唰響，路邊停的車頂上一層薄霜。
李樂掛二擋，車速沒起來，眼睛卻左瞅右瞅。
老李歪頭，“看啥呢？看路。”
“我看看有早點攤兒沒。”
“這鐘點？”
“五點多，南鑼那邊賣豆腐腦的有時出得早。要不前頭找個超市？買倆麵包湊合。”
“不吃了。”老李把椅背放低半格，“上飛機問空姐要點兒餅乾啥的墊吧墊吧。七點半的飛機，這點到機場都緊巴巴的，你別半道兒再拐一道，一會兒誤了檢票。”
李樂嘀咕，“爸，你說你這麼忙，非得來乾嘛，趕的要死。”
李晉喬一開始沒回，就這麼看著車窗外。
等車子經過南鑼鼓巷，才問了句，“兒砸，你也結婚了。你說，兩口子在一塊兒，什麼最重要？”
李樂琢磨琢磨，“信任？溝通？互相尊重？再有就是……共同目標？”
老李樂了，“對，你說的都重要。書上都這麼寫，外麵那些人都這麼講。可真過起日子來，這幾個詞上頭得加個前綴。”
“啥前綴？”
“出現。”
李樂咂摸一下，“這不就是陪伴麼。”
“不一樣。”老李說，“沒有出現，陪伴就是瞎扯。你連麵都不露，談什麼陪？發短信問吃了麼，那叫查崗。打電話問睡了麼，那叫騷擾。出現是敲門，陪伴是推門進屋。你連門都不敲，人家憑啥給你開？”
“人得在跟前。人不在，手機裡打一萬字，那叫彙報。字兒再漂亮也進不了心裡去，頂多存屏幕上，一鎖屏就沒了。”
他靠了靠椅背，安全帶在胸口勒出一道褶。
“你剛說信任。信任不是嘴上說我信你就信了。你三天兩頭不著家，影子都見不著，她拿啥信你？人看不見，心就不安。心不安，信個屁。”
“信任是攢出來的，你說回來就回來，說陪著就陪著，一次一次準時出現，那玩意兒才往土裡紮根。”
李樂沒吭聲。方向盤上拇指蹭了蹭。
把心裡話倒乾淨，後來才明白，過日子沒那麼多大道理。她做飯你剝蒜，她罵人你搭腔，她揍孩子你遞衣架——這也叫溝通。人要在場。人不在跟前兒，手機裡打一萬字，那叫彙報，不叫說話。字兒進不了心，頂多進收件箱。”
“溝通也是。”老李說，“年輕時候我也以為，溝通就是坐下來好好談，沏壺茶，把心裡話倒乾淨，跟開會發言似的。後來才懂，過日子哪有那麼多大道理可談。”
“倆人麵對麵坐在一張飯桌前，話再碎再亂，那也是溝通。倆人擱一張飯桌上，話碎不碎都行。她做飯你剝蒜，她罵人你搭腔，她打孩子你遞衣架，這也叫溝通。”
李樂噗地笑出聲，“遞衣架那句你是真經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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