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肉白菜包，五毛。
“誒，那邊有個賣包子的。”李樂打了轉向，靠邊，“等等。”
“不是說了不……”
“五分鐘。”李樂已經拉手刹，“您肚子空著，我也空著。買幾個，路上吃。”
他推門下去。
冷氣一下裹上來，鞋底踩在凍硬的路牙子上咯吱響。
賣包子的大爺縮在軍大衣裡，旁邊蜂窩煤爐子焐著一鍋小米粥，蒸汽糊了燈泡一層。
“大爺，來幾個包子。”
“豬肉大蔥的行不？剛揭籠。”
“行，給我拿六.....”李樂頓了頓，“八個，再來倆。”
“得嘞。”大爺拿塑料袋一兜，筷子夾出來，熱氣燙手。
李樂遞了錢，轉身走到車前，拉開車門。
“咋買這麼多？”老李瞅他。
“咱爺倆還乾不過八個包子？”
老李接了兩個，先沒吃，湊鼻子底下端量，“這皮兒發亮，估計放明礬了。”
“您還懂明礬？”
“我當年查過站前早點攤。”
“查完了還吃？”
“查完才知道哪家的油黑。這家看著還行。”
咬了一口，燙得嘶哈兩聲，嘴角扯著往窗外吐氣。
“五毛的就是這個德行，”李樂捏了一個，跟著咬了口，“皮厚湯少。”
“行吧，總比飛機上的強。誒，克裡馬擦滴，別耽誤時間。”
李樂點點頭，右手捏了個包子，左手扶著方向盤，車在空蕩的大街上奔著。
車廂裡一下全是包子味兒，熱氣撲在擋風玻璃上起了一層薄霧。
老李把車窗開條縫，冷風“嘶”地削進來，把那股香味兒劈成兩半。
“前幾天回岔口，咋樣？”老李忽然問。
李樂咽下最後一口包子，舔了舔指尖，“還行。”
把事兒捋了一遍：老李對什麼補龍筋沒說什麼，倒是對以趙德貴被抓後，丁尚武的一番操作很是感興趣，
“這丁尚武，是把基層的官兒做明白了。”
李樂瞅他，“您對他評價挺高啊。”
“可不。”老李拿了瓶放杯架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老丁這人，也就是機遇、年齡、視野，三樣卡著他。”
“不過視野這東西，不是讀書讀出來的，是站哪兒決定的。你站村頭看的是鄰裡，站鄉裡看的是指標，站縣裡才看得到水流走向。他現在這台階，能想到這一層，已經算尖貨了。”
“尖貨？”
“嗯。體製內乾活的人多，乾活還不粘腥、不搶功、不把事做絕的少。”
李樂笑，“丁胖子要是聽見您這麼說他，得記筆記。”
“他記他的，我聊我的。”老李換了下坐姿，安全帶勒在胸前，“你爺當年跟我講過一個，叫為官四柱。”
“四柱？哪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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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序、容、勢。”
“咋說？”
“定，是定力。”老李說，“可啥叫定力？不是遇事不慌，那是嚇懵了。定力是亂的時候你不動。一夥人全在高度不確定裡，誰先穩下來，誰就成了圓心兒。”
“不是你嗓門大，不是你官大，是你不飄。大家失序的時候都拿眼睛找人，找著個站得穩的，就圍著轉。丁尚武就有這股子勁兒。”
“序呢？”
“秩序感。化繁為簡的本事。一件事到你手裡，你能不能三句話說明白，誰能乾、誰盯著、哪頭先動。說不清楚的人，乾到後頭全是漿糊。你看他處理趙德貴那案子，盜采的、銷贓的、後頭的關係戶，一層層剝，沒亂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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