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山,五莊觀。
夜色下的道觀更顯清寂,唯有那株半複蘇的人參果樹,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的青朦光暈,如同重傷者艱難的呼吸。
沙僧背負著昏迷不醒的唐僧,踉蹌著落在觀前。他此刻狀態極差,強行衝破寶象國圍堵,又一路疾馳,體內新生的弱水大道雖玄妙,卻也經不起這般透支。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神魂傳來陣陣虛弱感,腰肋間被國王玉印震傷的地方更是傳來鑽心劇痛,全靠一股救師護道的意誌強撐著。
他不敢擅闖,強提一口氣,朝著觀內躬身行禮,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了進去:“晚輩沙悟淨,懇請鎮元大仙現身一見!家師唐僧蒙冤受難,二師兄身陷囹圄,懇請大仙慈悲,容我大師兄孫悟空出關相助!”
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
片刻後,觀門無聲開啟,清風、明月二童子走了出來,看著狼狽不堪的沙僧和昏迷的唐僧,臉上並無多少同情,反而帶著一絲冷淡。
清風漠然道:“沙和尚,你當五莊觀是何地?豈容你深夜喧嘩?那孫悟空毀壞靈根,正在後山禁地受罰,豈是說見就能見的?爾等取經人的恩怨,自行了斷,莫要擾了大仙清修!”
沙僧心中一沉,知道鎮元子門人對他師徒幾人並無好感。但他不能退!
他再次深深一揖,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二位仙童,非是晚輩不知禮數,實是情況萬分危急!那寶象國國王受妖魔蠱惑,誣陷我師徒弑害公主,二師兄已被擒拿,師父亦重傷昏迷。此事牽扯天庭星宿下界為妖,恐非尋常妖魔作亂可比!若不能及時澄清,恐生更大變故,甚至……波及地脈安寧!”
他最後一句,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那株人參果樹。他知道,對於鎮元子這等與地脈息息相關的存在,任何可能引起地脈動蕩的因素,都值得警惕。
清風明月聞言,臉色微變,互相對視一眼,顯然被“天庭星宿下界為妖”和“波及地脈”之言觸動。明月遲疑道:“你此言當真?”
“句句屬實!那妖魔正是二十八星宿之奎木狼!”沙僧斬釘截鐵道。
清風沉吟片刻,道:“你且在此等候,容我去稟報師父。”說罷,轉身入了觀內。
沙僧心中稍定,知道有一線希望。他小心地將唐僧安置在觀門旁的青石上,自己則盤膝坐下,抓緊時間調息,壓製傷勢,同時心神緊繃,警惕著可能來自寶象國方向的追兵,以及……那不知隱藏在何處的奎木狼。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
五莊觀後山,玄黃禁地。
這裡依舊是永恒的玄黃二氣翻滾,混沌彌漫。孫悟空被禁錮於此,不知日月。最初的不甘與暴怒,在無窮無儘的玄黃之氣碾壓、混沌氣息侵蝕下,漸漸沉澱。
他不再盲目地嘶吼衝擊,而是如同一塊頑鐵,被動地承受著這方天地的“錘煉”。玄黃之氣磨礪著他的金剛不壞之軀,每一次碾壓都帶來粉身碎骨般的劇痛,但劇痛過後,那身軀似乎更加凝練,對力量的承載能力也在潛移默化中提升。混沌氣息則如同蝕骨的毒藥,不斷消磨他的法力與神魂,逼迫他不得不將每一分力量都凝練到極致,去對抗那無處不在的同化之力。
在這種極致的痛苦與壓迫下,他體內那源自混沌魔猿的血脈,反而被激發得更加活躍。一絲絲暗金色的、充滿毀滅與新生意味的古老力量,從血脈深處被擠壓出來,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法力神魂。
他仿佛能“聽”到自身骨骼在哀鳴中重組,能“看”到經脈在破碎後重塑,能“感受”到神魂在撕裂後變得更加堅韌。一種對“力量”本質的模糊認知,開始在他心間萌芽。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不再是純粹的赤紅暴戾,而是沉澱了一種暗金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幽深!他周身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但那股潛藏的凶威,卻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悸!
他緩緩抬起手,握向虛空。那原本沉重粘稠、禁錮他行動的玄黃二氣,此刻在他感知中,似乎……不再那麼不可撼動。他能清晰地“看”到這些氣息流轉的軌跡,感知到它們之間那細微的、如同潮汐般的波動。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洞悉某種規律的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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