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輿飛越而起,已從水草豐美的河套上掠過,帷幕方才落下,暗沉的殿中不見光輝,吳廟卻已上前來了,低聲道:
“王上…龐真人求見。”
李周巍微微閉著雙目,仿佛在參悟什麼道法,突然聽了這話,才睜開雙眼,卻也知他必來這一趟的,道:
“上來。”
不多時,就見那青年披著一身潔白的素衣快步進來,乾脆利落的在殿前拜了,掀袍跪下,道:
“王上,赫連兀猛之事,必有蹊蹺!”
李周巍道:
“哦?”
龐異麵色自若,露出思索之色,道:
“稟王上,赫連氏乃魔道出身,罪大惡極,既無尊卑可言,也無廉恥可講,但凡能脫身是絕不會手軟,他自個心裡也清楚,可既然如此,為何獨獨放了侄兒去,把自己留下來了?”
“這河套的方寸之地,多隕落了他赫連兀猛…難道又有什麼變化嗎?赫連氏往日就頗為凶殘,心狠起來,連自己的部族也是說煉就煉,必然沒有什麼為社稷而死的心思…”
李周巍抬眉看向他,手指輕輕扣了扣桌案,道:
“不錯。”
龐異便低頭拜了,低聲道:
“方才虞真人收了人,屬下特地去看過,又去公羊真人那裡對了,赫連嫡係是對不上數的,必然也早早驅離過,他也絕不會到今天才有所醒悟…”
計較起來,龐異實不想插手其中,魔道也好,正道也罷,他龐氏從不去管別人家的事,魔道的那點手段他看不上眼,道途也沒有到斷絕的地步,更不會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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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這人睚眥必報,豈能被赫連兀猛白白謾罵了去?不過驟然之間已有了殺心,做了這鋪墊,方才稟道:
“此中必有陰謀,還望王上審慎——虞真人精通術算,周真人又在河套常年有經營,屬下願特領王命,前去相詢,必然能其中的關竅!”
“關竅?”
卻不曾想上頭的青年笑起來,隨口道:
“哪有什麼關竅,赫連氏為十六胡而已,赫連兀猛想走也走不脫,而祂們…知道我不會放任鐵弗國不管,所以故意給赫連氏希望,把他們的天才接走,借此為我埋禍患仇讎,而赫連長恨總是好掌控些。”
他道:
“赫連兀猛…也明白這個道理,等著我將他一門上下給殺光了。”
“不過,龐真人有心了。”
李周巍靜靜地道:
“既然有此心意,且去試一試無妨。”
龐異細細地聽完了他的話,似乎若有所悟,微微點頭,又行了大禮,這才道:
“稟王上…龐異雖才淺氣狹,卻有守臣禮,君在而不違,國在而不悖,絕不至於去修那魔道厥陰,要當著君王的麵毀壞柱石…”
“當年殿下之事,龐異皆唯唯依命而已,絕無陷害之意,今日魏王在上,屬下亦儘心所為,固有私心,卻不妨公利!”
李周巍素知他趨利避害,也的確氣量狹小,不甚喜歡,可當年這一對父子在淳城是立過大功的——當今麾下跟著這些人,還沒有一個人能壓這對父子的功勞,說張一些,倘若沒有這兩人的倒戈,如今可沒有這麼多人能留在他麾下…
單單出於這一點,李周巍同樣不會因為赫連兀猛的一二句疑他,而對於北方的身後事,他看沒有諸臣想象中那麼重,隨口道:
“龐真人多想了。”
於是揮揮手,將這青年給請退了,李周巍這才轉過身來,低低地思量了一陣。
‘赫連氏也有人保,看來也是有用的,也不知是誰家…拓跋氏?他們此刻也心驚膽戰,不敢有引起我注意的行動,應當不會出此險招…而北方的道統,此刻也沒有幾家敢我了,真有那個膽子與心思的,恐怕隻有東穆了…’
‘難道赫連長恨到東穆天中避難了?’
李周巍卻對此抱有十足的懷疑:
‘倘若如此,馮脩也未免太無聊了…我與這道統暗中鬥爭多年,不見他有怎麼害我湖上的宗親,這不像是他的手段…這人不過是要證道,希望我在帝君道上越走越深,不要妨礙他而已…何至於在赫連氏上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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