髏軍官估計是為好處費著想,忍不住提醒:使君,您這挑法……不問戰力高低,專挑挖礦的?
挖礦出來的,手穩,眼毒,耐得住性子,認得了方位。陳浩雲頭也不回,親兵不是儀仗,是要跟著我下爛泥潭、鑽死胡同的。戰力不夠可以練,骨子裡那點穩當,練不出來。
骷髏軍官咂咂下頜骨,服了:這倒也是哦。
二十個骨士親兵挑完,日頭已經偏西。陳浩雲站在校場邊上,望著這片熟悉的灰白色,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隨意:
對了,好些年前負責選兵的那位皮甲老軍官,還在麼?
校場上風聲一滯。
骷髏軍官的魂火頓了頓:您說軍正大人?
調任了。老骷髏說,前些日子調任了,沒人知道調哪兒去了。
前些日子是哪日?
說不上來。骷髏軍官搖搖頭,就是有一天點卯,軍正大人沒來。又過了幾日,營裡的舊檔上,名字就換了。問上頭,上頭說調任了。問調哪兒,沒人知道。
它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軍正大人走的時候,營裡的東西一樣沒動,就他常坐的那塊磨刀石,不見了。
……磨刀石。陳浩雲重複了一遍。
嗯,青灰色的,巴掌大,軍正大人坐了幾十年,磨得溜光。
陳浩雲沒再問。
他望著校場儘頭那排空蕩蕩的營房,忽然想起嫣然大人酒後說漏的那半句話,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具骨頭架子上掛著不耐煩的臉、隨手把一隊骷髏撥給他、罵他小崽子的老軍官。
調任了。
沒人知道調哪兒去了。
行吧。陳浩雲在心裡說。您老人家愛去哪兒去哪兒,反正這詭界再大,該見麵的時候,總會見的。
他把這點念頭團吧團吧,塞進心底那個時候未到的盒子裡,落鎖,壓好,扭頭又是那個笑眯眯的巡察使。
剩下二十個名額,我自己帶人來填。他對老骷髏說,明兒把人領來,你幫我操練操練——就照當年操練你們那套來。
老骷髏的魂火騰地一下燒高了:得令!使君放心,保準三個月,讓他們站有站相,跪有跪相!
跪什麼跪,陳浩雲笑罵,我的人,站著就行。
使君要帶誰來?老骷髏又好奇。
邊境的老夥計。陳浩雲賣了個關子,能打的,會認路的,還有幾個……嗯,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老骷髏的魂火轉了轉,識趣地沒再問。使君身邊的人,它隻知道一條:個個都有門道,問多了,傷骨頭。
出了老營,天邊的雲燒得通紅。陳浩雲沿著校場外的官道往回走,剛走到三號台附近,迎麵撞上一尊鐵塔。
黑臉司尉。
這位軍驛監的武癡今兒沒穿官服,一身短打,胳膊上的肌肉虯得跟老樹盤根似的,見了陳浩雲,眼睛鋥亮:使君!巧了!
不巧吧,陳浩雲看他一眼,你在這兒堵了我多久了?
……一個時辰。黑臉司尉撓頭,倒是實誠,較技牌,我昨兒就去緹騎司領好了。使君,受銜也受完了,咱們的約——
三日後。陳浩雲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後,較技場,讓你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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