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散了會,庫部司那位員外郎追出去老遠,想討個示下,右副廳主就回了四個字——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陳浩雲咂摸著這四個字。
聽著是敞亮話。嫣然詭點頭,可你細想,他要真覺得你能核出東西,能這麼淡定?要麼就是料定了你核不出來,要麼……就是爛賬的根子深到他覺得你夠不著。
那您覺得是哪個?
姐姐覺得,嫣然詭眯起眼,兩個都有。
陳浩雲把嘴裡的炊餅咽下去,咂摸出味兒來了。
核賬,是名正言順的。刀,是穎兒詭遞的。他拿著這把刀去捅庫部司那八個大字,捅破了,是巡察使履職;捅不破,是他無能。裡外裡,都是他的事。
穎兒大人這一手……他感慨,真是又給我差事,又給我刀。
你才知道。嫣然詭白他一眼,隨即又笑起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姐姐再告訴你一件事。這差事是穎兒姐姐提的,可把這十二冊賬從庫部司檔房裡搬出來,是姐姐我跑的手續。”
“庫部司那位員外郎交賬冊的時候,臉拉得跟驢一樣長,還陰陽怪氣,說巡察使日理萬機,可別叫幾本舊賬累著
那您怎麼回的?
我說,嫣然詭學著那員外郎的腔調,捏著嗓子,勞您掛心,我們小浩雲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眼神好,專治各種核不明白
陳浩雲一口靈茶差點噴出來。
嫣然大人,您這麼說話,回頭庫部司該記恨您了。
記恨就記恨。嫣然詭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姐姐在廳裡混的年頭,比他們司裡那幾位的骨頭加起來都長。
她說到這兒,忽然伸手,替他把歪了的衣領理了理,動作自然得跟做過千百遍似的:行了,賬你慢慢核,核出什麼姐姐都給你撐腰。就是有一條——
她收回手,神色認真了幾分:查賬歸查賬,別累著自己。你昨夜看到四更,眼裡都是血絲。
陳浩雲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這詭界裡,算計他的人不少,提防他的人更多,可惦記著讓他別累著的,掰著手指頭也數得過來。
知道了。他低聲說,嫣然大人,炊餅……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嫣然詭眼睛又彎起來,起身收拾食盒,姐姐明兒還順路。
順不順路的,兩人都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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