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號艦橋，刹那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隻有外部警報淒厲不休，光幕上妖物洪流肆虐、平民奔逃哭嚎的景象與聲音，如同冰冷的潮水，反複衝刷著每個人的神經。宇文霆與李維在通訊畫麵中那“悲天憫人”的焦急麵孔，在此刻顯得無比刺眼，他們的每一句“為民請命”，都像是一把精心淬毒的雙刃劍，將長公主死死釘在道德與戰略的火刑架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之上。長公主殿下端坐如冰雕，玄色金凰戰氅下的身軀似乎沒有絲毫顫動，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映照著光幕上跳躍的慘烈光影，其深處仿佛有風暴在無聲地孕育、咆哮。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扶手，那細微的摩擦聲，在死寂的艦橋裡被無限放大。
陸沉提出的第二次突襲計劃，瘋狂得像是在燃燒最後生命的流星，劃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也將他自己再次推向了萬劫不複的邊緣。他那依舊滴淌著紫黑粘液、猙獰可怖的右臂，就是他這份決絕最觸目驚心的注腳。
白夜的反對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震顫。宇文霆的通訊畫麵中，那張“沉痛”的麵具微微僵硬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驚愕與陰霾，似乎沒料到陸沉會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破局。李維更是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準備好的後續說辭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殿下！”宇文霆反應極快，聲音愈發“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痛心疾首”，“陸首席忠勇可嘉，實乃我軍楷模！然其身負重傷，妖皇又狡詐凶殘，此去無異於以身飼虎！若再有閃失，非但於事無補，更是我天穹莫大損失！萬萬不可啊！當以大局為重，穩妥救援才是正理！”他巧妙地將“救援”與“阻止陸沉送死”捆綁，繼續施壓。
“侯爺所言極是！”李維立刻附和，語氣“凝重”，“陸首席乃對抗妖皇之關鍵，豈可再履險地？若首席有失，縱救下百萬黎民，又有何人能抵擋妖皇本體？屆時覆巢之下無完卵！請殿下明鑒，速派大軍救援，方是萬全之策！”他偷換概念，將陸沉的價值與平民存亡對立起來。
他們的邏輯看似無懈可擊，充滿了對“人才”的“珍惜”和對“大局”的“負責”，實則每一個字都在將長公主推向要麼犧牲平民背負罵名、要麼冒險分兵導致防線崩潰的絕境。
陸沉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長公主。右臂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意誌，但也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知道自己提出的計劃生還渺茫，但他更知道，按照宇文霆等人的“正理”，結果隻會更糟。這不是選擇題，而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撕開的裂縫。
長公主的目光從光幕上那些絕望逃難的身影，緩緩移到陸沉那慘烈卻堅定的臉上，最後，落在他那不斷惡化、象征著代價與責任的傷口上。那紫黑色的詛咒，仿佛也纏繞上了她的決斷。
她閉上了眼睛，僅僅一息之後，驟然睜開！
眸中所有的風暴驟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對零度的冰寒與決絕。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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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像蘊含著萬載寒冰的重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和紛爭，連淒厲的警報聲似乎都為之黯然。
她緩緩站起身，玄色戰氅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壓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艦橋。
“宇文侯爺，李侍郎。”她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你們口口聲聲黎民百姓，句句不離大局為重。那本宮問你們，若依你等之策，分兵救援，天穹號防線空虛，妖皇主力趁勢反撲，核心防線崩潰，這艘船上數萬將士、乃至後方億兆生靈，又當如何？屆時，你們口中的‘萬全之策’，是全了誰？又覆了誰？”
宇文霆和李維臉色猛地一變，張口欲辯。
長公主卻不給他們機會，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雹砸落玉盤：“妖皇此計，正是要逼我分兵，自亂陣腳！爾等久經朝堂，莫非連這圍魏救趙、攻敵必救的淺顯道理都看不穿？還是說，看得太穿，故而順水推舟，欲以此掣肘軍務，行黨爭之實？！”
最後一句，石破天驚！幾乎是指著鼻子斥責他們為私利而罔顧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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