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大宅門口的青石板路泛著冷光,剛下過的晨雨在縫隙裡積了些小水窪,倒映著門樓上方“佟府”兩個褪色的鎏金大字。佟大為剛把煙蒂摁滅在青釉煙灰缸裡,就聽見那聲帶著威壓的問話,渾身一僵,猛地抬頭望去——
門口站著個黑衣白發的老者,身形乾瘦卻如標槍般挺拔,墨色長袍的下擺垂在地麵,竟沒沾半點泥水。他負著雙手,一頭及腰白發用根黑綢帶鬆鬆束著,風一吹,發梢微動,卻沒帶起半分狼狽。老者身側的兩個青袍年輕人,麵無表情,雙手貼在褲縫,指節泛白,周身散著若有若無的寒氣,一看就是常年走在生死邊緣的練家子。
“你是什麼人?”佟大為強壓著心頭的慌亂,伸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他現在是安保隊長,總得撐撐場麵。可話一出口,他就覺得嗓子發緊,老者身上那股無形的氣場,像塊巨石壓在他胸口,連呼吸都變沉了。
“三十年來第一人還需問我?”老者嘴角勾起抹淡笑,眼神掃過佟大為時,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呂歡殺了佟烈三兄弟,就成了你們口中的‘至強者’?”
“你敢辱夜尊!”佟大為眼睛一瞪,心裡的火氣瞬間壓過了懼意。呂歡是佟家現在的靠山,辱呂歡,就是打佟家的臉。旁邊的猴子等人也反應過來,紛紛攥緊警棍,有兩個手快的,已經從門後拖出了蒙著黑布的砍刀,黑布滑落,刀刃在晨光下閃著冷光。
“辱?”老者嗤笑一聲,腳步沒動,聲音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十一年前,我大徒弟林厲跟佟虎交手,隻用了五招就破了他的‘孤星煞腿’。你說,這樣的人,算不得什麼本事?”
“林厲?!”佟大為的臉“唰”地白了。他早聽過這個名字——孤鷹門的大師兄,曾經也是華東武道界響當當的先天武宗,後來聽說被人廢了武功。可再廢之前,能五招贏佟虎?那眼前這老者……
他心裡剛冒起這個念頭,就見老者抬步走向門前的九層花崗岩台階。這台階是佟烈當年花重金請人運來的,每塊都有五十公分厚、一米寬,重逾千斤,不僅是鎮宅的風水石,更是佟家衡量武者實力的標杆。這些年,能在台階上留下腳印的,滿打滿算也就三個先天武宗,最厲害的也隻在第五層留下個三公分深的印子。
“他要乾什麼?”猴子小聲嘀咕,手裡的警棍不知不覺鬆了,手心全是汗。
老者站在第一級台階前,低頭看了眼石麵上的紋路,指尖輕輕碰了碰,然後抬起右腳——他穿的是雙黑色千層底布鞋,鞋尖還繡著朵小小的暗紋蓮花。
“砰!”
一聲悶響,像重物砸在棉花上,卻帶著震人心魄的力道。眾人定睛一看,第一級花崗岩台階竟從中間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細碎的石渣順著縫隙往下掉,沒等他們驚呼,老者的左腳已經踏上了第二級。
“嘭!嘭!嘭!”
連續的爆裂聲在門口炸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佟家眾人的心上。九層花崗岩台階,在老者腳下竟如酥餅般脆弱——第一級碎成小塊,第二級裂成粉末,第三級直接被踏得下陷,石屑飛揚,落在周圍人的肩頭,沒人敢伸手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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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可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花崗岩的崩碎。他走過第九級台階時,最後一塊巨石“嘩啦”一聲散成碎石堆,揚起的石粉迷了人的眼。等煙塵散去,老者已經站在佟家大宅的庭院裡,黑袍下擺依舊乾淨,仿佛剛才踏碎的不是千斤巨石,隻是幾片落葉。
“我的娘……這是人能做到的?”猴子手裡的警棍“哐當”掉在地上,他盯著那堆碎石,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完整。旁邊幾個年輕的安保,有的直接往後退了兩步,腳一軟差點摔倒,眼神裡滿是恐懼——這哪裡是武者,分明是活閻王!
庭院裡的動靜很快驚動了佟家人,房門“吱呀”作響,穿著家常衣服的佟家子弟紛紛跑出來,看到門口的碎石堆和站在庭院裡的老者,頓時炸開了鍋:
“那台階……碎了?”
“怎麼可能!去年北方來的那位武宗,也隻在第五層留下個淺印啊!”
“這老頭是誰?他想毀我們佟家的風水?”
議論聲很快被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都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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