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百官早已列隊入宮,鼓樓的鐘聲在宮牆裡回蕩。唯獨五皇子缺席——他以“為先帝守孝”為由,未上朝堂。這本是禮製所允,卻在群臣心中激起層層漣漪。而曾夫子卻準時立於文官之列,一襲素色朝服,神情沉靜,仿佛昨日與五皇子在崇文閣的密談從未發生。
早朝開始,兵部侍郎華安邦出列,手持奏折,聲音沉穩:“啟稟陛下,近日探報顯示,東胡在遼河方向、匈奴呼泉部在雁門關方向均有大規模調兵跡象,尤其東胡,已提前一個月向南遷移,兵力集結於遼東郡一線。”
朝堂頓時嘩然。
“荒唐!”禦史大夫錢布光拂袖而起,“先帝駕崩,舉國哀慟,他們竟敢此時異動,是想趁我大周國喪之際挑起戰端?”
新帝端坐龍椅,眉峰微蹙,目光如刀:“他們……是想趁我民心未穩,宗廟未安,動手?”
華安邦躬身道:“目前尚無明確入侵跡象。但從軍事動向看,異動時間比往年提前了一個月,頗為反常。”
這時,禮部尚書荀天譽補充道:“草原入夏,牧民遷徙本是常事。東胡與匈奴素有夏牧場之習,提前動身,未必是為戰。”
“可若隻是放牧,為何集結重兵?戰馬、弓弩、糧草俱備,這分明是戰前準備!”刑部尚書成陸金斥道。
一時間,朝堂分成兩派。有人主張立即備戰,以防不測;也有人認為不可輕啟邊釁,應以外交安撫為主。有人道:“東胡已派議盟使團入京,匈奴也送來國書,對先帝之逝表示哀悼。兩國態度尚恭,未必有侵略之心。”也有人冷笑:“國書是假,野心是真!當年匈奴也曾遞國書,三日後便破關而入!”
爭論不休之際,荀老司空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陛下,無論其意為何,我當以‘備’為先。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若我軍嚴陣以待,敵則不敢輕動;若我鬆懈,哪怕對方本無戰意,也可能被主戰派裹挾而動。”
新帝目光掃過他,略覺吃驚,但微微頷首。
最終,新帝下詔:命並州刺史文鳴仁、遼東大將軍桓問即刻在邊境組織軍事演練,展示軍威,震懾草原諸部。眾臣領命,早朝退去。
靈玦王府的大門緊閉,門匾上的鎏金大字在晨光中沉默閃爍。自五皇子回京後,這裡便成了京城最“安靜”也最“熱鬨”的地方——安靜的是府內,夏芷瀾閉門不出,謝絕賓客;熱鬨的是府外,暗探如影隨形,新帝的眼線將王府圍得如同鐵桶。
可夏芷瀾卻並不慌亂。她深知,越是風口浪尖,越要沉得住氣。 她不出門,一來是避嫌,減少與朝臣接觸的把柄,讓新帝無從抓錯;二來,正因她“隱居”,那些本就心向先帝、不滿新君專斷的舊臣,反而更願主動上門,名義上是“探病”、“慰問”,實則是傳遞消息、尋求立場。
而這,正是夏芷瀾讀遍史冊總結的經驗——你不動,消息卻主動上門;你不爭,人心也能悄然歸附。
早朝後,中書侍郎秦吾禮與禦史中丞西門腔聯袂而至。他們皆是先帝舊臣,也曾是夏芷瀾的“忠實粉絲”,此次前來,表麵是敘舊,實則試探五皇子的態度。
王府花廳內,茶香嫋嫋。夏芷瀾一身素袍,神色從容,聽他們一一彙報朝堂動態:“先帝之死如何可疑、新帝如何加強皇城衛、如何架空六部、如何對潛在異己進行打壓——前日禮部一位侍中,因說了幾句科考的好處,便被調離京職。這般下去,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等等”。
夏芷瀾隻是聽著,偶爾點頭,從不評論,卻將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談話結束,二人起身告辭。她忽然笑道:“兩位遠道而來,空手而歸,豈不顯得本王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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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親自研墨,提筆揮毫,為每人寫了一幅字。
西門腔得的是“守正不阿”,秦吾禮是“明辨是非”。瘦金體字跡遒勁有力,氣韻貫通,顯然是用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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