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中有一個故事，說是倏、忽被混沌款待，想報答祂，覺得“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於是“嘗試鑿之”。
倏、忽日鑿一竅，結果七天後混沌死了。
完美的生命是什麼樣子？
有的說法裡，將人世價值觀中最美好的東西堆砌在一起，稱之為天人。
但莊子卻提出，完美的生命，根本不需要人世價值觀中的美好。
人不得不吃東西、呼吸來活著，才會有品嘗酸甜苦辣、聆聽種種聲音的需求，又在這些當中挑出好的作為享受——這其實是一種不得已，不能拒絕的東西。
而完美的生命不需要從外界攝取什麼來維係生命，自身就是完滿，自然也就不需要感知，不需要排泄，不需要呼吸。
被鑿出七竅，從先天落入後天，混沌的完滿也就不存在了，死了。
人們憑什麼判斷那些完全失去了各種負麵情緒，看上去好像渾渾噩噩的人，是不好的呢？
作為有負麵情緒的人，憑借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去判斷沒有負麵情緒的人好或不好，這和倏忽認為混沌沒有七竅是不好的，有什麼區別？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方法，安培拉當然要真的嘗試過之後，才能說這真的不是一個可行的方法。
隻可惜，這個嘗試到最後確實是失敗了，而結論也正如過去安培拉曾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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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麵情緒是人的發泄渠道，沒有了負麵情緒，人隻會在正麵情緒的簇擁下步入毀滅，到死甚至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聽到最後，溫迪的耳朵裡響起了“嗡”的一聲。
“這簡直是在殺人！”
溫迪瞪大了眼睛。
“我並不否認這一點。雖然我倒流時間將他們又複活了，但他們確實在我麵前死了一次。”
安培拉重新端起可樂喝了一口：
“我也不會說什麼，他們的死都是值得的這樣的話，沒有什麼值不值得——我曾認為這樣能讓所有人幸福，所以我這麼做了。結果失敗了，我把時間倒回了實施這個決定之前，就這麼簡單。”
溫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因為這具身體模仿的少年歲數很小，以至於看不太清楚。
溫迪忽然有點害怕了，這就是人治的世界嗎？
“剛才那樣的事情，你一共做過多少次？”
“多少次？”
安培拉回憶了一下：
“粗略地算一下，可以分成九次。但如果要細分那就數不清了——有時候出現了問題，但隻是細枝末節上的問題，並不是大方向上的。這個時候我隻會倒流一點時間然後調整，不會從頭開始。”
說著，安培拉看向下方：
“完全抹去負麵情緒的存在是一個大方向，創造一片樂園也是一個大方向——想象一個可能性，每一個人都有一個量身定製的提瓦特，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強製學習，可以做一切他們想要做的事情。”
依然是聽上去很誘人的情況，但溫迪經過上一次的經驗已經有了警惕心：
“結果依然失敗了？”
“失敗了，最開始是出在人們對資源的無度攝取上，哪怕知道自己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過去的認知基礎依然讓他們不斷索取，身體的獎勵機製也被他們搞壞了……毀滅，是最終的結果。”
“然後我調整了所有人的獎勵機製——這些東西最初的源頭是血脈源頭所經曆的資源匱乏，在這樣的環境下沒有什麼作用。但最後帶來的依然是毀滅，資源的極大豐富帶來了無儘的空虛。”
安培拉聳了聳肩膀：
“確實有些人能夠在物資的充裕下找到自我生存的價值，但能做到的人不過鳳毛麟角。絕大多數人，我是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沒有這種能力。”
“人隻是智力發育更高的動物，在我沒有乾涉的情況下，本身活著就是一條騎驢找馬的路。在他人預先灌輸一個意義和目標，被維持生存催著跑的情況下，一生未能找到生命意義的人，在沒有這些東西的時候多半也找不到，甚至沒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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