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城外仍是一片馬嘶人吼。
果如李延年所料，蒙闊海的人馬在兩裡之外紮營，太封城牆高池堅，如果沒有攻城器械，
就算手裡握著三十萬大軍，也根本沒辦法往上衝。
李延年心很大，胡亂吃了口東西跟韓挺打了個招呼，隨便挑了間空屋子，倒頭就睡。
索隆卻沒閒著，城牆上那幾百門大炮可是他們的命根子，他點了幾百人，分成三班守在城上。
臨安城已經是繁花盛開，可北境依然很冷，尤其到了夜晚，初春的寒意順著甲片縫隙直往裡鑽。
索隆在城牆上溜達，手裡攥著塊破布，挨個擦拭那些黑乎乎的鐵管子。
韓挺順著馬道走上來，他這半宿翻來覆去合不上眼，腦子裡全是與三十萬大軍拚得兩敗俱傷的死局，看見索隆還在城垛邊轉悠，快步湊了過去。
“索將軍，你們連著趕了幾天的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下去歇著吧，這城頭我帶著兄弟們盯著。我拿項上人頭擔保，絕不出一絲岔子。”
索隆停下手裡的活，把破布往腰帶上一塞，咧開嘴笑：“韓將軍，不是我信不過你，如果城下真有異動，這些玩意，你們擺弄不了。”
韓挺看著那些粗壯的鐵管，滿心納悶。
“索將軍，這東西真有你說的那麼大威力？”
索隆靠在城磚上，從懷裡摸出一小截肉乾塞進嘴裡用力嚼：“明兒一早，你就知道它多管用了。”
天剛蒙蒙亮，李延年從廂房裡走出來，用涼水洗了把臉，叫醒還在呼呼大睡的羅小猛：“傳令下去，騎兵全員披甲。讓夥夫把好料都拿出來，馬喂飽，人吃足。半個時辰後，去北城門後頭集結。”
“大將軍，這次出去能帶上我不？”
“讓你去傳令，哪來那麼多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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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年一腳踢在羅小猛的屁股上。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城內空地上很快聚滿了漢軍騎兵。
韓挺急匆匆從城牆上跑下來，一眼看見正坐在石階上，捧著一碗麵大吃的李延年，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大將軍！萬萬不可啊！”
李延年兩口喝完麵湯，抬頭看他：“怎麼不可？”
“外頭可是三十萬大軍！”韓挺指著城外的方向，急得直跺腳，“咱們加在一起滿打滿算也就十萬人。憑著城高池深，咱們死守尚可。若是打開城門出去野戰，兵力懸殊太大，這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李延年拍了拍韓挺肩膀，嘿嘿一笑：“你應該聽說過寧州之戰吧！”
韓挺點頭：“當然聽說過，但我聽說漢軍那次有天雷。”
“這次，咱們有炮！”
韓挺咬了咬牙：“大將軍要執意出城，我帶我的人隨你一起。”
李延年邊走邊道：“據我所知，太封城的馬都被蒙闊海帶走了，你總不能跟著我的馬屁股後邊跑吧。”
韓挺一張臉瞬間漲紅。
李延年停下腳步：“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你去城上看著就是，我出去給你弄些馬回來。”
二人正說著，城外傳來一聲冗長沉悶的號角聲。
那聲音像是一頭巨獸在遠處咆哮。
韓挺心裡一慌，拔腿跑上城牆，趴在垛口往下看。
遠處的地平線上，蒙闊海的三十萬大軍動了，黑壓壓的人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沒有多餘的陣型，就是純粹的人海戰術。最前麵是扛著簡易雲梯和木盾的步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步兵方陣後麵，是整齊的騎兵壓陣，馬蹄踩踏地麵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大地在微微震顫。
幾十麵巨大的戰旗在風中狂舞。
蒙闊海一身明黃色的戰甲，被眾人簇擁著坐在鑾駕上。
“傳令下去，第一個登上城頭的勇士，賞金千兩！”
嗚——！
又是一聲冗長的號角。
元軍的士氣被徹底點燃，前麵的步兵加快了腳步，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舉著木盾，扛著雲梯，像一群餓狼般撲向太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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