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神言正沉浸在混沌的迷茫中。
忽然，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滴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那觸感帶著一絲黏膩的濕滑，與醫院消毒水的冰冷截然不同。
順著臉頰的弧度緩緩往下淌，像是一條細小的紅色溪流，癢癢的，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禦神言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臉頰。
攤開手掌的瞬間，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刺目的赤紅，正順著指縫緩緩流淌。
是血。
濃稠的、還帶著餘溫的赤紅血液。
禦神言猛地抬頭。
視線所及的天花板，早已不是那片慘白的、掛著吊瓶的尋常模樣。
那是一張被撐開的血盆大口。
暗紅色的血肉肌理沿著牆壁肆意蔓延，血管狀的凸起還在微微搏動。
鋸齒狀的獠牙森然交錯，每一顆牙齒上都掛著發黑的碎肉與黏膩的涎水。
牙縫間噴湧出混雜著鐵鏽、腐臭與消毒水的濃烈氣味，甚至能看到口腔深處蠕動的、慘白的觸須。
細節真實得令人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腥甜的惡心。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衝破喉嚨。
禦神言渾身一顫，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
卻因為動作太急，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手肘磕在床腳，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輸液管被扯斷，點滴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濺了一地。
禦神言的指尖劃過一片鋒利的玻璃碎片。
求生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它，碎片劃破掌心，滲出血珠，卻顧不上疼。
骨頭碎裂般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
可那恐懼早已壓過了肉體的痛楚。
“神言！你怎麼了？”
早乙女結衣的聲音帶著驚慌。
她連忙起身，快步朝著禦神言的方向靠近，臉上滿是擔憂的神色。
“別過來！”
禦神言嘶啞地嘶吼著，拚命往後縮。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結衣的臉。
那張平日裡溫柔熟悉的臉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消融。
皮膚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空洞。
五官化作漩渦般的漆黑深淵，深淵之中翻湧著濃稠的黑霧。
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又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深淵裡揮舞。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純粹恐懼，仿佛是世間所有惡意的根源。
正無聲地吞噬著周遭的光線，連空氣都被吸扯得微微扭曲。
“你這個怪物！不要過來——！”
禦神言的聲帶因為過度嘶吼而撕裂，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響。
極致的恐懼壓垮了身體的疼痛。
他像是一頭受驚的困獸，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病房門口狂奔而去。
走廊裡的燈光忽明忽暗。
慘白的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禦神言剛衝出病房，就看到前方的拐角處，站著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怪人。
那些繃帶早已被血色汙穢浸透，泛黃的布條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針管正插在血肉裡。
繃帶的縫隙間，還嵌著無數隻轉動的眼球和一張咧到耳根的嘴巴。
“別害怕哦——”
那嘴巴開合著，發出黏膩的、像是浸了水的棉花般的聲音。
帶著哄騙孩童般的蠱惑意味，像是在安撫。
可繃帶縫隙裡的眼球卻在瘋狂轉動，針管還在往外滲著暗紅的液體。
話語裡的惡意昭然若揭。
“留在這裡吧，這裡很安心哦——”
禦神言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立刻猛地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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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剛跑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他僵硬地回頭。
隻見更多的繃帶怪人正從走廊的儘頭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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