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的遺骸:長達三十丈的冰龍,鱗片在靈液中泛著幽藍光澤;三頭六臂的巨人,每個頭顱的表情都凝固在嘶吼瞬間;長著翅膀的飛蛇,翅膀展開如冰雕的屏風;還有無數人形——西王母的近侍、祭司、戰士,他們手拉著手,組成一個巨大的同心圓陣。
冰湖中央,有三道閘門。
剛才根係縮回,撞開了其中一道。
閘門緩緩抬升,靈液開始外泄。
由於靈液的高密度與冰晶懸浮,光線穿過時發生嚴重折射。烏英嘎“看見”閘門抬升的畫麵,比實際時間晚了1.2秒。這意味著她接收的所有信息都有延遲,她的反應永遠比現實慢一步。
“必須堵住閘門!”田娜衝向花園邊緣,雙手按在冰牆上,試圖用西王母血脈共鳴關閉機關。
但她的手穿過了冰牆。
不,不是穿過,是冰牆在後退——以她手掌推進的速度,精確地同步後退,始終保持一寸距離。
空間扭曲了,花園所在的區域,空間已經被拉伸成彈性結構。你越用力,它退得越遠。這是西王母防止有人暴力破壞的最後屏障。
拓克在瘋狂計算。
他從懷中掏出柔利國最高級的計算器——不是電子設備,是“沙時計”,用沙漠深處一種會隨時間改變顏色的沙粒製成。沙粒此刻在玻璃管中流動,組成複雜的流體力學模型。
“冰湖容量……約4.2立方公裡。閘門開口麵積……每秒泄流量……到達都江堰的時間……”他臉色越來越白,“三刻鐘。最多三刻鐘,第一波冰洪就會抵達都江堰上遊。”
他抬頭看烏英嘎:“都江堰的設計最大流量是針對普通洪水。這種零下五十度的靈液冰洪,會直接凍結整個水利係統,然後冰層堆積,形成冰壩,冰壩潰決……成都平原會在十二小時內變成冰原。”
烏英嘎閉上眼睛。
父親鐵英的聲音在她記憶深處響起,像隔著厚厚的冰層:
“英嘎,記住。建木守護者不是英雄,是逆行者。當山火蔓延時,所有人往山下跑,你要往山上跑,因為山火的速度永遠追不上逃離的人,但可能追上迎麵而去的人——隻要你夠快,就能在火線上挖出一道隔離帶。”
“當洪水來時,所有人往高處逃,你要往低處去,去最危險的決口處。”
“因為真正的守護,不是在安全處祈禱,而是把自己變成堤壩的一部分。”
她睜開眼睛。
“我去上遊布置緩衝結界。拓克,你用沙術儘可能減緩冰洪流速。田娜,你聯係都江堰管理局,啟動所有應急方案——但別說真相,他們不會信的,就說……就說昆侖山發生極端冰川崩塌。”
拓克苦笑:“我的沙術最多減緩5%流速,杯水車薪。”
“那就爭取五分鐘。”烏英嘎已經開始結印,青金色的建木靈力從圖騰湧出,在她背後凝結成一對半透明的、由根須交織而成的翅膀,“五分鐘,夠我在上遊布置第一道緩衝陣。”
田娜抓住她的手:“你一個人?那可是冰洪——”
烏英嘎反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你是西王母血脈,都江堰的李冰當年受過西王母點撥,那裡有你的主場優勢。你必須去喚醒李冰留下的後手。”
她鬆開手,翅膀一震,撞向上方的冰層。
冰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她逆著開始倒灌的、冰寒刺骨的靈液氣流,向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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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出遺跡的瞬間,烏英嘎看見了冰洪。
不是想象中的渾濁洪水,而是銀白色的、緩慢推進的死亡。
靈液從山體裂口中湧出,因為溫度極低,接觸空氣的瞬間就凝結出無數冰晶。冰晶懸浮在液麵上方三尺,形成一層不斷生長、碎裂、再生的“冰霧穹頂”。月光穿過冰霧,折射出極光般的色彩——青、紫、粉、藍,光帶如活的絲絛在空中飄舞。
但這美麗意味著零下五十度的嚴寒。
烏英嘎剛飛出三百米,翅膀末梢就開始結冰。冰層不是從外向內凍結,是從靈力結構內部開始結晶——靈液中的“凝靈因子”入侵了她的建木靈力,要把她也同化成冰雕。
她咬牙,催動圖騰。
青金色光芒大盛,翅膀上的冰晶炸裂,但下一秒又凝結。
這是消耗戰。
每前進一步,她都在燃燒記憶。
剛才炸裂冰晶消耗的靈力,等價於她七歲那年夏天,父親教她辨認星空的全部記憶。北鬥七星的位置、銀河的走向、牛郎織女的故事——這些畫麵正在變得模糊,像被水浸濕的墨畫。
她繼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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