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的消息沒有那麼快傳到關中。
更何況,這本也不是什麼大事。
秦時隻在第二日上午時又接到消息:
“哦?關中白家白氏子來投?”
她雖每日都在做功課,但要了解的太多,對如今秦國的各地氏族知道並不深,隻是好奇:
“白家在關中,名氣很大嗎?”
莊頭下意識想說些什麼奉承話,想起這位王後風格雖柔軟細致,但其實跟秦王頗有類似,於是又老老實實:
“關中白氏乃是本地豪強,家中私兵就有近2000,族中勢力遍布我秦國,既有大才,亦有大商賈……”
此時豪強豢養私人武裝是正常事,甚至,上頭秦王也並不製止。
一來,如今世道並不算安穩,豪強家族誘惑太多,有私兵反而能在當地有難時一同抵禦外敵。
另一方麵,豢養這樣多的人,同樣需要大量財力支持。
如此消耗對方積累,上頭也樂見其成。
但這一切的根源,都需要上位者有足夠的心胸與自信,自己能夠掌握天下兵馬,掌握整個帝國。
總之,別的不必細說,隻聽這私兵人數,秦時就大概有數了。
這樣大的家族,又有他們族中名氣皎皎的年輕一輩來投,看來自己這位王後的名聲,如今尚還不錯。
千金買馬骨,或許如今也真有千裡馬了?
“聞大人今日在嗎?若在的話,叫他一同來看看。”
聞巽與他的諸多徒弟一同來關中,但他們對農事並不精通,因而沒有在此地久留。
反而攜著自己的諸位學生在四周一帶考察民情去了。
因為在宮中多時,師徒一行人已然意識到:王後與秦王的本質相似之處。
哪怕她能對於那些先賢大能的至理名言脫口而出,但本人卻並不依賴、偏愛這些。
更多時候,她更看重人的實際能力如何。
善言者就看溝通力,嘴笨沉悶者就看其做事能力,精於數算的則看其查賬定規、設立經濟計劃的能力,還有些能於吏治,有的在沙盤推演無一失手……
這種種被他們排在讀書之下的能力,反而在她眼中很受看重。
既然如此,如今再來關中,聞巽自然要親自帶弟子們四方考察民情,以圖王後任用。
秦時當然樂見其成。
如今再問,自然人是不在——
但沒關係,如今最急需的也不是有大文采者或者思想家。
她安坐在房間內,雖隻是短暫住上幾日,但這農莊的廳堂也已經被妝點收拾得十分富麗。
白秋沙從外頭進來時,當先就被那一扇烏檀雕瑞獸鏤空嵌金琉璃屏風震撼到。
這上頭琉璃彩片色彩明豔,華麗繁複,別說是用來鑲屏風,就是單取幾片來做上女子珠簪釵環,男人的酒具茶杯,也照樣受人追捧。
他深吸一口氣:家主說的沒錯,王後果然非同凡響。
想到這裡,他神色又更繃緊些。
而後轉入室內,便恭謹的向下拜去:
“某,關中白氏,白秋沙,見過王後。”
“起身安坐吧。”
旁邊有侍從搬來一張椅子。
白秋沙略略愕然,又想起鹹陽如今似乎已流行這個,因而還是坦然地坐了上去。
後背是有弧度的軟木支撐,微微觸感抵在脊背上,竟莫名生出了幾分安全感。
隻是……隻是……
哎呀。
他有些慚愧。
貴人們出行寬袍大袖、馬車軟枕,自然不會像那些農人一般隨處坐在田埂草地碎石上……
他整了整衣擺,慶幸自己穿的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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