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蠣子碼頭的燈光是昏黃的,像蒙著一層油汙的舊燈籠,勉強照亮腳下凹凸不平的水泥地。
祁同偉縮了縮脖子,將破舊的外套裹得更緊些,胳膊上的傷口被布料摩擦著,傳來一陣鈍痛,他下意識地用手按住,指尖觸到紗布下凝結的血痂。
他跟著幾個裝卸工往貨倉方向走,腳下的靴子踩過散落的碎石和廢棄的繩索,發出沙沙的聲響,混在起重機的轟鳴裡,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
剛才和老裝卸工的對話讓他心裡有了底——藍色工裝的人確實和碼頭的“特殊貨物”有關,而“上麵”這個詞,大概率指向趙家。
“新來的,愣著乾什麼?”一個滿臉胡茬的工人推了他一把,“跟緊點,今晚這批貨要趕在天亮前卸完,耽誤了事兒,有你好果子吃。”
祁同偉連忙應著,目光卻沒離開貨倉門口。那裡站著兩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碼頭安保。
祁同偉心裡盤算著,這些人應該就是趙家派來盯著貨物的,想要接近核心區域,必須想辦法混進卸貨的隊伍。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並不明顯的疤痕,故意走到胡茬工人身邊:“師傅,我力氣大,重活累活都能乾,您多關照。”
胡茬工人瞥了眼他的胳膊,沒多問,隻是指了指遠處的集裝箱:“去那邊,把裡麵的箱子搬到傳送帶上,注意輕點,磕壞了賠不起。”
祁同偉點點頭,快步走向集裝箱。剛走到門口,就被剛才門口的一個黑衣男人攔住了:“身份證看看。”
他心裡一緊,早料到會有這一出,從口袋裡摸出提前準備好的假身份證——那是陸則安排暗線加急做的,姓名、住址都是虛構的,照片上的他麵色黝黑,和現在的偽裝倒是契合。
黑衣男人接過身份證,反複看了幾遍,又抬頭打量祁同偉,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外地來的?以前在哪兒乾活?”
“在臨市的小碼頭,活兒太少,聽說這兒工資高,就過來了。”祁同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憨厚,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家裡等著錢用,您就行行好,讓我乾點活吧。”
黑衣男人沉默了幾秒,又核對了一遍身份證上的信息,才側身讓開:“進去吧,規矩點,不該看的別亂看,不該問的別亂問。”
祁同偉鬆了口氣,快步走進集裝箱。裡麵的光線更暗,隻有頂部的一盞白熾燈亮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和合同裡提到的“化工原料”氣味有些相似,但又多了一絲說不出的腥氣。
祁同偉低頭看向腳下的箱子,上麵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模糊的紅色印記,像是某種暗號。
他扛起一個箱子,往傳送帶走去,腳步刻意放慢,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集裝箱的角落裡,有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人正低頭記錄著什麼,背對著他,看不清臉,但身形和豹哥描述的一米七五左右、中等身材大致吻合。
祁同偉的心跳瞬間加快,他刻意繞到那人側麵,眼角的餘光瞥見對方左手虎口處果然有一道疤痕,說話時帶著輕微的南方口音,正在和旁邊的一個黑衣人交談:“這批貨沒問題吧?報關那邊都搞定了?”
“放心,趙律師都打過招呼了,抽檢點都繞開了。”黑衣人說道,“就是剛才那個新來的,看著有點不對勁,要不要再查查?”
藍色工裝男人抬頭,目光掃過祁同偉,眼神銳利如鷹:“查過身份證了?”
“查過了,臨市的,看著像個老實乾活的。”
“小心點總沒錯。”藍色工裝男人低下頭,繼續記錄,“這批貨卸完,把單據整理好,我明天要交給劉律師。”
祁同偉心裡咯噔一下——單據!這正是他們需要的關鍵證據。
如果能拿到這份單據,就能證明昌武科貿和宏遠貿易的“化工原料”交易是假的,實際運輸的是走私貨。
他不動聲色地將箱子放在傳送帶上,趁著轉身的功夫,悄悄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微型錄音筆,按下了開關。
這個錄音筆是陸則給他的,體積小巧,藏在袖口不易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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