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聲、絕望的咒罵聲和史可法壓抑的低沉啜泣聲。
時間在僵持中一點點流逝,窗外依舊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朱由崧的力氣漸漸耗儘,咒罵聲也變成了無力的、斷續的嗚咽和呻吟。他環顧四周,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決絕,他知道,自己不答應,今晚絕難善了。這些人,尤其是那個來曆不明的戚睿涵和那個對清虜恨之入骨的滿從第,或許真的敢……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感攫住了他。他想起左懋第被扣後朝野的嘩然,想起多爾袞那封措辭傲慢、充滿威脅的信函,又恍惚間想起戚睿涵之前曾經在偏殿向他展示過的那些“攝魂鑒”(手機)中,那些如同地獄繪卷般的、關於未來屠城的血腥畫麵(戚睿涵給他看的是一些後世繪製的想象圖或相關紀錄片截圖)……難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聯虜,真的不是中興之道,而是自取滅亡?難道父皇的仇,真的要比整個大明的存續更重要嗎?
終於,在漫長的、幾乎讓他精神崩潰的心理較量之後,朱由崧那本就算不上堅韌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停止了所有掙紮,像一攤爛泥般癱軟在龍床上,披頭散發,黃袍淩亂歪斜,露出大半個肥胖的胸膛,脖子上方才被繡春刀冰冷的刀刃貼過的地方還殘留著寒意,模樣狼狽不堪到了極點,哪裡還有半分天子的威儀。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混著臉上的油汗,顯得無比頹喪。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帶著無限屈辱、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頹然,斷斷續續地說道:“罷……罷了……你們……算你們勝了……聯順……抗清……朕……朕準了……明日……明日早朝……朕……朕就下詔……宣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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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微弱而艱難的話語,如同赦令般,在寂靜的內殿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話音落下,殿內先是一片寧靜,隨即,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那緊繃得幾乎要斷裂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不少人甚至感覺腿有些發軟。
史可法和馬士英重重地將頭磕在金磚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齊聲道:“陛下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隻是這“萬歲”之聲,在此情此景下,顯得格外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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