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的、滿足的咕嚕,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倭刀。
“八嘎,吵死了。”龜田一郎用生硬而怪異的漢語嘟囔了一句,邁著標誌性的羅圈步上前,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經過長期訓練的、野獸般的敏捷。他雙手穩穩握住刀柄,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警告,眼神一厲,猛地向前一記精準而凶狠的直刺。
“撲哧——”利刃穿透單薄衣物、撕裂衰老皮肉、擊碎脆弱骨骼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碼頭一角顯得異常清晰、刺耳,如同鈍器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那柄狹長、閃著幽冷寒光的倭刀,精準無比地刺入了老頭的胸膛,直至沒柄。老頭蜷縮的身體劇烈一震,眼睛猛地瞪大到極致,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極致的痛苦,他似乎想努力抬起頭,看清那奪走自己性命的、來自異族的凶器,最終卻隻是徒勞地渙散了所有神采,頭無力地一歪,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汩汩湧出,再無聲息。
“啊——!!!”老太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足以穿透濃霧的尖叫,那聲音中蘊含的無窮無儘的痛苦與恐懼,讓周圍所有聽到的人都為之心悸。她如同瘋魔般,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想要抓住自己相伴一生、此刻卻已氣息全無的老伴。
龜田一郎臉上獰笑更甚,帶著一種完成“傑作”後的得意。他手腕冷酷地一擰,攪動了一下刀身,確保造成最大傷害,然後猛地拔出倭刀。隨著刀身離體,一蓬溫熱的、帶著腥氣的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濺了他身前和服一片暗紅。他毫不停留,甚至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殘忍“優雅”,反手一揮,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掠過了老太太毫無防備的脖頸。
淒厲的尖叫,戛然而止。
老太太的身體僵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前伸想要擁抱老伴的姿勢,喉嚨處一道細細的紅線迅速擴大,下一刻,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她渾濁的眼睛圓睜著,裡麵定格著最後的恐懼與無儘的茫然,身體晃了晃,如同被砍斷的枯木,軟軟地倒在了老頭身邊。兩具蒼老、瘦削、飽經苦難的軀體,最終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緊緊依偎在了一起,他們身下,暗紅色的血液如同邪惡的藤蔓,在泥濘的地麵上緩緩蔓延、浸潤、交融。
整個碼頭這一角陷入了沉寂,方才還在大聲吆喝、驅趕苦力的清兵們閉上了嘴,臉上或多或少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被麻木或諂媚所取代。那些原本低頭忙碌的苦力們,此刻將頭埋得更低,身體微微顫抖,不敢再看,仿佛多看一眼,那厄運便會降臨到自己身上。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與船體,發出單調而永恒的嘩嘩聲,仿佛在為這無聲的悲劇奏響哀樂。
戚睿涵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那兩灘迅速擴大的血跡,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無邊血海。穿越以來,他閱讀過手機裡存儲的關於清軍暴行的隻言片語,聽聞過無數關於“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悲慘傳說,但文字與傳聞的衝擊,遠不及此刻親眼目睹、親身感受這活生生的、被異族如此輕蔑而隨意地剝奪生命的慘劇來得強烈與直接!這就是亂世嗎?這就是在異族鐵蹄下,普通漢民如草芥般的命運嗎?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腔裡被憤怒、悲痛、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填滿,幾乎要炸裂開來。
董小倩的手在袖中早已緊緊握住了冰涼的劍柄,用力之大,使得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指關節因為缺血而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蒼白。她自幼習武,家學淵源,講究的是俠義為先,除暴安良,何曾見過如此毫無人性、視人命如蟲豸的暴行?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被那倭寇的刀光凍結了。她極力克製著,低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禽獸……不如……”
戚睿涵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混雜著血腥味的空氣,強行將那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怒潮壓下。他再次用力按住董小倩緊繃的手臂,聲音因極力克製而變得異常低沉沙啞:“小倩,不可,絕對不可,小不忍則亂大謀!”他比任何人都想衝上去,將那個龜田一郎碎屍萬段。但他更清楚,此刻任何衝動的行為,不僅會讓他們兩人立刻身首異處,更會徹底暴露身份,導致李成棟父子策反計劃的失敗,甚至可能影響到西京與南京之間本就脆弱的聯合抗清大局。這血海深仇,必須用理智的鐵鏈牢牢鎖住,銘記於心,等待他日,連本帶利,一並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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