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力,反而……反而立刻率領其本部人馬,拋棄所有輜重,甚至將傷兵都丟在了後麵,向西,朝著潞安方向倉皇撤退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什麼?”吳三桂以及周圍的楊銘、戚睿涵等人,聞言無不色變。
傳令兵涕淚交加,繼續哭訴:“田仰狗賊一跑,我軍側翼瞬間洞開。鄧將軍和我等四百多弟兄,還沒來得及重新調整陣型,就被反應過來的清軍主力,鑲黃旗和吳克善蒙古軍旗兩麵夾擊,死死地合圍在了五岔口那個絕地。侯爺,弟兄們……弟兄們被數倍於己的韃子包圍,鄧將軍帶著我們左衝右突,拚死抵抗,殺了三個來回,可……可寡不敵眾啊侯爺!鄧將軍身被數創,猶自死戰不退……最後……最後末將突圍時,遠遠看到鄧將軍的將旗……已經倒了……嗚嗚……四百多弟兄……怕是……怕是全完了啊侯爺——!”
傳令兵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伏地痛哭。
“田——仰——!奸賊,誤國奸賊,無恥小人!”
吳三桂勃然大怒,額頭上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一雙虎目瞬間布滿血絲,他猛地一腳,狠狠踢在旁邊那門廢棄的、象征著左良玉陰謀的虎蹲炮上。堅硬的牛皮靴子與冰冷鐵鑄的炮身猛烈碰撞,發出“咚”的一聲沉悶巨響,如同他此刻心碎的聲音。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身形晃了晃,但他渾然不覺。
他胸口劇烈起伏,隻覺得那股一直被強行壓製的腥甜再次狂湧上喉頭,這一次,他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聲,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身前冰冷的土地上,觸目驚心。
“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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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楊銘和匆忙趕來的吳國貴等人驚呼著上前攙扶。
吳三桂一把推開他們,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臉色煞白,眼神卻如同燃燒的鬼火,死死盯著西方田仰逃跑的方向。分兵救援,本已是冒險之舉,是將自身安危置於度外,以求大局。如今,鄧從武這支他最精銳的遊擊軍,這四百多名忠心耿耿、百戰餘生的老弟兄,沒有倒在正麵搏殺的戰場上,卻因為友軍如此卑劣無恥的背信棄義而陷入絕境,近乎全軍覆沒。
這如何不讓他痛心疾首?如何不讓他怒火焚心?
鄧從武,那是從他遼鎮時代就跟隨他的老部下啊,多少次並肩殺敵,多少次浴血突圍……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還沒等吳三桂從田仰叛逃和鄧從武部可能覆滅的滔天憤怒與悲慟中稍稍緩過氣來,一陣急促而略顯雜亂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彌漫著悲傷與絕望的陣地。
隻見一名身著簇新宦官服飾、麵白無須、約莫四十歲年紀的中年人,在幾名身著南京京營服飾、盔甲鮮明的騎士護衛下,穿過了層層警戒,來到了陣前。那宦官手持一卷明黃絹布,神情看似恭敬,微微低著頭,但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偶爾掃過混亂戰場時眼底閃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與嫌棄,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情緒。
“平西侯吳三桂接旨——”太監那特有的、尖細而拖長了調門的嗓音,在這剛剛經曆血戰、遍地哀鴻的戰場上響起,顯得是那樣的格格不入,那樣的刺耳!
吳三桂、戚睿涵、楊銘,以及周圍所有能聽到這聲音的將領士兵,皆是一愣。這個時候?南京來的聖旨?
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比之前被伏擊時,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還是依著禮製,在滿地狼藉和屍體之間,紛紛跪下。吳三桂跪在最前麵,他低著頭,沒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緊握的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手背上剛剛凝結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血珠,滴落在黃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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