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至歐洲早期的手榴彈都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超越時代的、冰冷的技術感。接著,他拿起一個瓷瓶,湊近(但並未打開密封),隱隱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腥甜與腐敗的怪異氣味。那種強烈的不安感再次湧上心頭,而且愈發清晰。天災固然可怕,但若是……
就在這時,院門外再次傳來一陣更加急促、甚至帶著些許慌亂的腳步聲。一名穿著沾滿塵土的棉袍、作行商打扮的漢子,被吳三桂的親兵引領著,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進來。他是吳三桂派往北京方向的資深探子,以沉穩乾練著稱,此刻卻滿臉風塵,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侯爺,戚公子,北京……北京有異動!”探子顧不上喘勻氣息,也來不及行禮,急聲稟報,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韃子朝廷,近日突然有了極其詭異的舉動,他們……他們正在秘密收集山東因瘟疫病死者的屍身,而且專挑那些症狀最慘烈、死狀最可怖的。由新任工部右侍郎張曉宇親自督辦,動用的是正黃旗的包衣阿哈,將收集到的屍首用石灰覆蓋,日夜兼程,運往京郊一處新設的、由重兵把守、戒備森嚴得如同鐵桶一般的莊園!”
“收集屍首?”吳三桂愕然重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們想做什麼?莫非是要集中焚毀,以防瘟疫擴散?”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就先否定了。清軍控製區內,並未見有任何大規模、有組織的防疫舉動,反而對這種收集行為遮遮掩掩,極其隱秘。
一旁蹲著的戚睿涵,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來自地獄的冰冷閃電劈中。收集瘟疫死者屍體……研究……那些超越時代的容器圖紙……怪異氣味的瓶罐……“武器”……這幾個詞在他腦海中瘋狂地碰撞、串聯,迸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火花。他想起張曉宇那張因刻骨仇恨和扭曲欲望而變得猙獰的臉,想起他早已毫無底線地研製出了毒氣彈和烈性炸藥。一個在現代曆史中被視為人類文明絕對汙點的詞彙,如同深淵中最邪惡的惡鬼,帶著無儘的寒意,驟然浮現在他眼前——731部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仿佛無法獲取足夠的空氣。那個同樣利用活人、利用細菌和病毒進行慘無人道實驗的惡魔機構。張曉宇,他這個曾經的校友,如今不共戴天的仇敵,竟然真的瘋狂到了這一步?要將這種反人類、反文明的罪行,提前數百年,在這片飽經戰亂的土地上,以一種更加原始而殘酷的方式重現?
“睿涵,你怎麼了?”董小倩最先察覺到他的異常,他那瞬間失血的臉色和無法抑製的顫抖讓她心驚。她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觸手之處一片冰涼。
戚睿涵猛地反手抓住身旁吳三桂的胳膊,五指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用力,指節泛白。他的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衝擊而變得嘶啞、顫抖:“長伯兄,絕非焚毀那麼簡單。是張曉宇,他……他是在研製瘟疫武器!”他幾乎是嘶吼著說出了最後四個字。
“瘟……瘟疫武器?”吳三桂、楊銘乃至董小倩都愣住了,這個概念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和理解能力。用瘟疫做武器?瘟疫乃天災,無形無質,如何能夠像刀劍火銃一樣為人所掌控、使用?
“就是……就是將瘟疫的病菌,那些致病的‘邪氣’,”戚睿涵竭力搜刮著這個時代可能理解的詞彙,語速飛快,試圖解釋清楚這超越時代的恐怖,“像封裝毒氣那樣,封裝在特製的容器裡。或者附著在箭矢、炮彈之上,用投石機、火炮,甚至人力投擲到我們的軍隊陣營中,我們的城池裡!”他的眼中充滿了血絲,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一旦爆發,死的將不隻是前線兵士,更是全城的無辜百姓,這比任何刀劍火銃都要惡毒千萬倍!它不像軍隊衝鋒,它有形無質,會像無形的、最貪婪的蝗蟲,隨著風,隨著水流,隨著人跡,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十室九空,雞犬不留。那將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院內陷入了沉默。隻有初冬的寒風,更加淒厲地掠過庭院中光禿的枝椏,發出如同冤魂哭泣般的嗚嗚聲響,將這突如其來的、難以言喻的恐怖氛圍渲染得更加濃重。
吳三桂倒吸一口涼氣,即便是他這樣征戰沙場多年,見慣了屍山血海的宿將,一想到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人在極度痛苦中成片死去,而且一旦蔓延就無法控製的攻擊方式,仍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對抗這無形威脅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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