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依然無比強烈,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充斥著鋼鐵與爆炸的現代戰場邊緣。
“那就是……張曉宇弄出來的……火風箏?”饒是董小倩自幼習武,闖蕩江湖,見識過不少奇門火器,但望著天空中那些越來越多、越來越近、發出恐怖尖嘯的火點,她那沉靜如深潭的美眸中,也不由自主地充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這種大規模、遠距離、如同天罰般的攻擊方式,完全顛覆了她對戰爭的認知。
“不錯,那就是他的‘傑作’。”戚睿涵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苦澀,還有一絲對那個因私怨而背叛一切的“同鄉”的憤怒,“注意觀察它們的落點和軌跡,我們這裡應該不是他們主要的攻擊目標,但流彈、或者射偏的‘火風箏’,也完全有可能落到這邊來。讓大家保持隱蔽,沒有命令,絕對不許暴露!”
他的判斷基本準確。清軍的首輪遠程打擊,顯然經過了精心策劃,火力主要集中在河南府的外城牆,尤其是麵向清軍主力的北麵和西麵城牆,意圖在攻城步兵靠近前,最大限度地摧毀城防設施,殺傷守軍有生力量,打擊守軍士氣。
然而,這“基本準確”的判斷,對於主城牆上的守軍來說,毫無慰藉作用。
刹那間,河南府那飽經風霜的外城牆,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火風箏”的準頭確實相當差,飛行軌跡也極不穩定。大部分偏離了預定目標,有的在空中就因為結構問題或引信問題提前解體、爆炸,化作一團團耀眼的火球,帶著燃燒的碎片墜落在城外的空地上,燃起一簇簇小火;有的則直接飛越了城牆,落入城內,引燃了民居,引起了更大的混亂和恐慌。但是,仍然有相當數量的“火風箏”,成功地撞上了城牆牆體、城樓、箭塔,或者直接在城頭上空淩空爆炸。
撞擊的瞬間,並非簡單的物理碰撞,而是引發了內部裝填的猛烈爆炸。
轟隆、轟隆、轟隆——!
連綿不斷的巨響,如同重錘擂擊在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火光衝天而起,濃煙裹挾著破碎的磚石、扭曲的木料、守城器械的碎片,以及人體的殘肢斷臂,被狂暴的氣浪拋向空中,然後又如同血雨般劈裡啪啦地落下。
有的“火風箏”裝載的並非純粹的爆炸物,而是混合了油脂、硫磺等的高度易燃物,撞上目標後立刻燃起難以撲滅的熊熊大火,火勢借助風勢迅速蔓延,瘋狂地吞噬著木質結構的城樓、箭塔,以及堆放在城牆上的滾木、箭矢等守城物資。
與此同時,清軍新式火炮的轟擊也接踵而至,與“火風箏”的恐怖形成了死亡的二重奏。那些尖頭的、帶有一定穿甲能力的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狠狠地砸在厚重的牆體和脆弱的城垛上,磚石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崩裂、粉碎,出現一個個可怕的、足以讓數人並行的缺口。
而那些圓形的實心鐵彈和多顆炮彈疊加成的葡萄彈,則如同死神揮舞的鏈錘,在城牆上瘋狂地彈跳、翻滾,所過之處,無論是堅固的垛口還是血肉之軀,都被無情地摧毀、碾碎,留下一條條觸目驚心、由鮮血和碎肉鋪就的死亡軌跡。更有一些炮彈,以極高的拋物線越過城牆,落入城內,擊穿房屋的頂棚,引發倒塌和熊熊烈火,城中百姓的哭喊聲、驚叫聲,與城頭的爆炸聲、慘叫聲混合在一起,譜寫出了一曲亡城之音的序曲。
硝煙、塵土、火光、濃密的黑煙,瞬間籠罩了整個城頭,能見度急劇下降。刺鼻的硫磺味、硝煙味、焦糊味、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以及人體被燒焦後產生的惡臭,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置身於地獄熔爐般的氣息。剛剛還勉強維持著秩序的城防,在這超越時代的飽和打擊下,頃刻間便陷入了一片混亂與狼藉之中。傷員的哀嚎、瀕死者的呻吟、被眼前景象嚇瘋了的士兵的尖叫,此起彼伏。
“不要亂,穩住陣腳,還活著的人,立刻救治傷員,撲滅火源,各回各位!督戰隊,敢有後退一步者,立斬不赦!”吳三桂的聲音在爆炸的短暫間隙中嘶啞地咆哮著,他本人則冒著不斷落下、如同雨點般的碎石和帶著火星的箭矢木屑,在親兵家將們用身體和盾牌組成的保護圈內,沿著殘破不堪的城牆奔走,試圖穩定幾近崩潰的軍心。他的猩紅鬥篷被飛濺的鮮血和塵土染得斑駁不堪,頭盔上也多了幾道深深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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