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殘忍與快意的冷笑:“皇上聖斷,正該如此。亂世用重典,對於此等妄圖動搖國本之徒,決不能有絲毫姑息。這邴春華,自己找死,就怪不得國法無情!”
他轉向殿外,用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語氣,厲聲下達了最終的命令:“傳旨,山東青州知府邴春華,妄議朝政,詆毀國本,圖謀不軌,罪同謀逆,實乃十惡不赦。著即革去所有官職功名,鎖拿進京,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嚴加會審,定其淩遲之罪;並誅其九族,家產抄沒,充入官庫。其所在籍貫之地,鄰裡鄉黨,保甲人等,一體嚴查,凡有牽連、知情不報或平日與其交通往來密切者,皆連坐論處,絕不姑息。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敢議滿城、敢動我大清根基者,便是此等下場!”
“嗻!”殿外的侍衛和負責傳旨的官員轟然應命,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可以想見,這道旨意一旦傳出,不久之後,山東青州乃至邴春華的故鄉,將會掀起怎樣一場腥風血雨,有多少人會因此家破人亡。一個或許出於某些現實困境、或許帶著些許理想主義色彩、試圖彌合滿漢裂痕的地方官建議,最終卻以最極端、最血腥的方式,進一步加深了這道深刻而血腥的鴻溝。
武英殿內,再次陷入了那種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寧靜。金熙聰的血似乎還未冷卻,邴春華及其族人、鄉黨的命運已然注定。檀香依舊嫋嫋,卻再也無法掩蓋那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與權力碾壓一切的殘酷。
這兩件事,看似偶然,實則必然。一件關乎對外藩的威懾與“正確”禮儀規範的確立,一件關乎內部統治根基的堅決維護與漢人思想的嚴厲壓製,都清晰地昭示了此時清廷核心統治者的意誌——絕對的權威,不容置疑的滿洲本位主義,對漢文化既利用又警惕的複雜心態,以及對任何潛在挑戰者或僅僅是“不合心意”者的殘酷鎮壓。
殿外的秋日陽光,依舊明亮地照耀著紫禁城的琉璃瓦,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卻仿佛絲毫照不進這幽深似海的武英殿,驅不散那彌漫在每一個角落的陰冷、恐懼與壓抑。
多爾袞重新坐回王座,目光緩緩掃過台下噤若寒蟬、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群臣,心中或許在盤算著,經過這番接連的雷霆手段,那些暗地裡可能存在的異心,那些還對前明心存幻想的漢官,那些自以為是的藩屬,應該能徹底認清現實,收斂幾分了吧。他需要的是一個絕對服從、高效運轉的機器,來支撐他下一步的戰略。想到這裡,他眼中寒光一閃,思緒飄向了南方。
“等到秋高馬肥,糧草齊備,新編練的漢軍八旗整訓完成,還有……張曉宇那邊負責督造的新式火器,特別是那些據說能飛天的‘飛機’和威力更大的火炮、乃至他提到的什麼‘毒煙’、‘瘟痘’之法已經生產成功……”多爾袞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南明和流寇的那些殘兵敗將,還有那個屢屢壞我好事、據說是什麼異世才子的戚睿涵……遲早要將他們徹底碾碎,讓這天下,真正成為我大清鐵蹄之下的牧場!”
然而,他或許並未深思,或者即便深思也不以為意,恐懼能夠壓製表麵的反抗,卻無法真正贏得人心。丹墀之下的血諫,無論是使臣無辜的鮮血,還是官員偏執卻未必全然出於私心的鮮血,都在悄然侵蝕著這個依靠武力建立起來的新王朝,本就充滿裂痕、並不穩固的統治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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