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抖的古麗努爾,無視她驚恐的眼神,慢條斯理地、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從容,披上那件滑落在地的官服外衣,站起身來,目光冷冽如數九寒冰,直直地看向商征貿。
“商大人,”他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冰冷,“你深夜不請自來,帶人手持利刃,擅闖本欽差行轅,攪擾本官休息,所謂何事?”他刻意忽略了眼前的狼狽景象,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對方行為的非法與僭越。
商征貿被他這出乎意料的冷靜反應和反問弄得一愣,準備好的後續說辭似乎卡在了喉嚨裡。他沒想到米桂琦不僅沒有驚慌失措、羞愧難當,反而如此鎮定,甚至反過來質問他。他定了定神,加重語氣,指著依舊蜷縮在床上的古麗努爾:“何事?米大人,事實勝於雄辯。你與這女子在此衣衫不整,共處一室,行那苟且之事,被我等當場拿獲,人贓並在,你還想矢口抵賴不成?”他試圖將話題拉回“捉奸”本身。
“苟且?”米桂琦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而刺耳,“商大人此言差矣,恐怕是有所誤會。古麗姑娘,乃是衛知府體恤本官旅途勞頓,身邊無人伺候,特意贈予本官,照料起居的侍女。此事,衛知府親口所言,古麗姑娘亦可作證。本官收納一個下屬贈與的侍女,何來‘苟且’一說?難道本官身為欽差,連收納一個侍女的權力都沒有?還需向你商大人事先請示報備不成?”他直接將衛曼福抬了出來,點明這是“贈與”與“收納”的關係,試圖將性質從“私通”扭轉為“正常的官員收納賞賜”,雖然這同樣不妥,但性質卻天差地別。
商征貿沒想到他如此狡辯,且直接將衛曼福拉下了水,一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你……你強詞奪理!即便……即便是贈與,你身為欽差大臣,在此賑災查案的要緊關頭,不知避嫌,不行檢點,行此荒淫失德之事,亦是嚴重失職,有負聖恩!”
“失職?”米桂琦向前逼近一步,不顧自己衣衫尚未完全整理妥當,逼視著商征貿,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他虛偽的麵具,“本官是否失職,是否有負聖恩,自有陛下聖心獨斷,朝廷法度裁量。還輪不到你商大人在此妄加評議,更無需你用此等宵小手段來提醒!”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倒是商大人你,如此關切本官的私生活,甚至不惜深夜闖衙,搞出這般陣仗,究竟意欲何為?”
他目光如電,掃過那些手持火把、麵色各異的衙役,最終如同鎖定獵物般,牢牢釘在臉色已經開始微微發白的商征貿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莫非……是怕本官查案,查得太細,查得太深,查到了什麼不該查的東西,觸碰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若是青州賑災糧款、那批去向不明的軍資之事,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肮臟勾當,你們以為,用這等下三濫的齷齪手段,製造一個所謂的‘把柄’,就能拿捏住本官,讓本官投鼠忌器,就此罷手,任由你們糊弄過去嗎?”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顯示出他內心並非表麵這般平靜,但語氣卻愈發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回去告訴衛曼福,本官既然奉旨來了青州,該查的,一定會一查到底。該辦的,一個也跑不了。看看到最後,是誰先吃不住勁,是誰先在這青州地界上,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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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征貿被他這番連消帶打、直指核心的淩厲反擊噎得麵色一陣青一陣白,如同開了染坊。他指著米桂琦,“你……你……你……”了幾聲,嘴唇哆嗦著,卻發現自己精心準備的台詞在對方這毫不留情的揭露與威脅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米桂琦的強硬、冷靜與直接,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他們本以為“捉奸在床”足以讓這位年輕且愛惜羽毛的欽差方寸大亂,羞愧難當,從而被迫就範,任其擺布,卻沒料到對方不僅沒有屈服,反而反將一軍,直接點破了他們的齷齪心思,甚至發出了更為嚴厲、更為直接的戰爭宣言。
“哼,你……你好自為之!”商征貿憋了半晌,終究沒敢再放更狠的話,也無法在此地久留,隻能撂下一句色厲內荏的狠話,帶著那些同樣被米桂琦氣勢所懾的衙役,悻悻然地退了出去,房門被重重地甩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夜空中回蕩,留下屋內一片狼藉與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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