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然而,心中卻並無多少喜悅之情,反而沉甸甸的。商征貿獨自扛下所有罪責,衛曼福僅以“失察”之名暫停職務,看似被敲打,實則根基未動。而通往鬆江的那條線索,看似清晰,卻因商征貿的閉口不言和缺乏更直接的證據,而變得無處著手。這結果,仿佛他運足力氣揮出一拳,卻最終打在了一團厚厚的棉花上,空蕩蕩的,使不上勁,隻留下滿腔的憋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不甘。
帶著這滿腹的疑慮與複雜心緒,米桂琦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了海晏伯府。夜色早已濃稠如墨,府門前的兩盞大紅燈籠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昏黃而溫暖的光暈,勉強驅散了門前的黑暗。妻子寧紫鵑早已得到他回京的消息,抱著剛剛滿月不久、裹在錦繡繈褓中的女兒阿君,在兩名貼身丫鬟的攙扶下,靜靜地等候在二門內的影壁處。
“夫君……”眼見米桂琦一臉倦容,官袍下擺沾著塵土,步履間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寧紫鵑眼中瞬間盈滿了心疼與擔憂之色,她連忙迎上前幾步,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
米桂琦看到妻子那熟悉而溫婉的麵容,再看到她懷中繈褓裡女兒那粉嫩恬靜的小臉,心中那堅硬的鬱結似乎被什麼東西溫柔地撬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暖流緩緩注入。他伸出因長途騎馬而略顯粗糙的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女兒柔嫩的臉頰。小家夥在睡夢中似乎有所感應,小嘴無意識地咂動了兩下,繼續沉睡著。
回到布置得溫馨雅致的正房,寧紫鵑親自伺候米桂琦脫下沾滿風塵的官袍,換上一身寬鬆舒適的靛藍色家常直裰,又端來一碗一直溫在灶上的、熬得恰到好處的燕窩粥。“此行定是辛苦了,我看你神色疲憊,眉頭不展,可是在青州遇到了難處?”她柔聲問道,將粥碗輕輕放在他手邊的茶幾上。
米桂琦歎了口氣,接過粥碗,卻並無食欲。他將青州之行的種種,包括衛曼福那近乎完美的偽善表演,商征貿的狡黠與果斷斷尾,肥準鴻的恐懼招供,以及那最終懸而未決、讓人如鯁在喉的處置結果,大致說與妻子聽。他隻是略去了古麗努爾那段令人心旌搖曳的插曲,那仿佛是他潔白官袍上一塊不為人知的汙漬,難以啟齒。
寧紫鵑是個聰慧的女子,她默默聽著,不時為他續上熱茶。末了,她輕聲道:“官場之上,風波險惡,人心難測。夫君此行能平安歸來,未遭更大暗算,已是萬幸。陛下聖明燭照,既已知曉此事,心中必有計較,後續定有聖斷。夫君已然儘力,便不必再過於憂心勞神,傷了身子反倒不值。”
妻子的寬慰如同春風,稍稍撫平了他心頭的褶皺。然而,那段被刻意隱瞞的插曲,卻像一根細小的魚刺,卡在他的喉間,不上不下,提醒著他的過錯。他看著妻子在燈下溫柔嫻靜的側臉,那因為生育阿君而略顯豐腴、卻更添風韻的身姿,再想起古麗努爾那充滿異域風情的妖嬈身段與大膽熾熱的眼神,心中一陣強烈的愧疚與掙紮翻湧上來。他沉默了片刻,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終究,他覺得此事無法長久隱瞞,也難以啟齒,但必須有個交代。
“紫鵑,”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握住妻子一隻微涼的手,聲音因內心的掙紮而顯得有些乾澀低沉,“有件事……我思前想後,覺得……需得與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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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紫鵑抬起眼,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靜靜地望著他,帶著一絲疑惑,卻更多的是包容與等待,等待他將難以出口的話說完。
“我此次在青州……因……因一時意誌不堅,犯了糊塗,”米桂琦艱難地尋找著詞彙,目光遊移,不敢與妻子對視,“收納了一房……妾室。是……是個西域女子,名叫古麗努爾。”
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種極致的安靜,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隻有燭台上那跳躍的火苗偶爾爆開一絲極其輕微的劈啪聲。寧紫鵑的身體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被米桂琦握著的手,指節也微微收緊了些許。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懷中女兒那恬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道扇形的陰影,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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