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力量的粗纜繩,肌肉的輪廓在鱗片下隱約可見。
“森蚺,”維克托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明顯的敬畏,“這是世界上最大、最重的蛇類之一,它們並非依靠毒液,而是以無與倫比的纏繞之力,勒斃水豚、野豬,甚至……成年的凱門鱷。”他的話讓小船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董小倩下意識地握緊了隨身攜帶的馬槊木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在江湖上也算見識過不少凶險,刀光劍影亦不曾退縮,但麵對這種純粹來自自然的、體型龐大、散發著原始力量的掠食者,仍感到一陣源自生命本能的心悸,那是一種與麵對人類高手完全不同的壓迫感。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冰冷滑膩的鱗片觸感,以及那足以碾碎骨骼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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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如苑則深吸了一口潮濕得仿佛能擰出水來的空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分析道:“此地生機之旺盛,物產之奇特,遠超想象,危機亦暗藏於每一片樹葉之下,每一處水波之中。實乃經商者需極端警惕之地,步步為營,卻也未嘗不蘊藏著巨大的、未曾開發的財富,無論是藥材、木材,或是其他特產。”她的商業頭腦即使在如此環境中,依舊在高速運轉,目光掃過那些奇異的植物,試圖辨認出可能具有經濟價值的物種,同時心中快速評估著在此地建立貿易站的風險與收益,結論是風險極高,但潛在的回報也可能同樣驚人。
他們還在林間一處稍顯開闊的水邊空地上,見到了幾隻長相奇特的動物,體型似豬又似豚,頭顱碩大,正在悠閒地啃食水草,顯得憨態可掬。維克托介紹那是水豚,是此地性情相對溫和的植食動物,堪稱雨林中的“老好人”。白詩悅看著它們笨拙可愛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暫時驅散了些許環境的壓抑感。
正說著,不遠處的樹影一陣劇烈晃動,一道矯健的、帶著斑斕花紋的身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般一閃而過,伴隨著一聲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咆哮,震得人心頭發麻,連附近的鳥鳴蟲嘶都瞬間安靜了片刻。
“美洲豹!”維克托立刻警示,聲音緊繃,“雨林中的頂級獵手,真正的叢林之王,速度與力量兼備,水性極佳,不可招惹,速退。”劃槳的水手聞言,立刻調轉船頭,加快速度向著主船方向駛去,槳片入水的聲音變得急促而雜亂。
這一連串的見聞,讓所有人都深刻體會到了亞馬遜雨林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法則是何等直接而殘酷。這裡美麗、富饒而充滿奇觀,但也危險四伏,絕非可以輕易涉足之地。在謹慎地采集了一些獨特的植物葉片和果實標本,並確認了此地的生態環境極端複雜後,朱成功基於安全考慮,果斷下令船隊退出亞馬遜河,回到相對開闊的海域,繼續沿海南下。離開那渾濁的黃色江口時,許多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接下來的航程,充滿了對意誌與航海技術的嚴峻考驗。船隊需要繞過這片大陸最南端的那片風暴肆虐的海域。維克托告知他們,數十年前,麥哲倫的船隊曾經過此地偏北的一條狹窄海峽(麥哲倫海峽),並以其名命名。然而,基於對海峽內可能存在的未知風險的考量,以及追求更快捷的航路,大順航隊選擇了一條更靠南的、直接麵對被稱為“合恩角”的險惡海域的路線。
這裡是大西洋與太平洋兩大洋流的交彙處,終年西風強勁,洋流湍急混亂,仿佛天地間所有的風浪都彙聚於此。航隊抵達時,雖未遇到傳說中最極端、足以吞噬一切的超級風暴,但那鉛灰色的、幾乎要壓到桅杆頂端的低垂天空,墨藍色、翻滾著如同山巒般白色浪濤的洶湧海麵,以及仿佛能撕裂船帆、凍僵骨髓的猛烈寒風,依舊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感受到了大自然無可抗拒的威嚴。
巨浪如同活動的山脈,一峰接著一峰地撲向船隊,伏波號這等堪稱巨艦的船隻,在如此狂野的海況下,也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劇烈顛簸、搖擺,木質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隨時會解體。甲板上早已空無一人,所有非必要人員都被嚴令留在艙內,即使是經驗最豐富的水手,也必須用繩索將自己固定在崗位上,奮力與舵盤、帆索搏鬥,汗水與冰冷的海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他們的衣衫。鹹澀的海水時不時劈頭蓋臉地砸在船舷和艙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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